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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九三七年,有些寒意的春风,在晚霞下,带着浓重的惆怅,给上海虹桥机场披上了一片萧索。
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跑道上。他身板挺得笔直,穿着军便服,五官端正威严,显然是一个标准的职业军人。
他就是驻防上海吴淞口的第六集团军司令,段晴的父亲,段铁扬将军,
此时此刻的他却非常懊丧,因为日本人又增兵了,三千名日海军陆战队员昨天从佐世保海军基地登上军舰,前往上海。
而大上海的市区,按照中日协议,却不许有中国驻军!
此间,还发生了很多事情!
一月,日本宣布退出伦敦裁军会议。三菱公司研发的“九式单战”实验机正式投产,定型为九六式舰战E型,将很快投入生产,批量装备日本空军。
二月,日海军联合舰队“龙骧”号“凤翔”号两艘航空母舰进抵中国杭州湾外,出动舰载机侵入中国华东领空巡逻,与中国驱逐机群多次发生擦枪事件,蒋介石电令戒急用忍,不许还击。
此时,他强压着自己潮水般的感情:沮丧、失望、痛苦、无能为力,他尽量摆出冷峻淡漠的样子,缓缓走向一架军用运输机,他将乘它离开上海,去杭州参加一个高层军官会议,商讨当前的局势,顺便回家看看。
“段师长,请上飞机吧!”已经等候在飞机旁的金舜姬走了上来,风姿迷人。
“段师长”只有金舜姬才能这么叫他,除她外谁也不敢这样当面称呼他这员上将。
“谢谢你亲自来接我,舜姬。”段铁扬的心情好了些。
“这算什么,您率第六集团军驻守上海吴淞口,才是责任重大啊。”金舜姬淡淡一笑。
金舜姬,是他在三年前那场惨烈的中日热河会战中认识的。那时候,他是个“败军之将”。
回忆,穿越时空,翻到从前的一页。
一九三三年二月,日军占领山海关,随后集结第六师团,骑兵第四旅团以及关东军第五航空队等部共三万余人,进攻热河。
中国守军近十万人,由张学良的东北军和中央军担任热河防务,段铁扬是中央军新编第六师师长,奉命开赴热河重镇——承德。
他的运气很坏,还没着手部署防务,日本人就先动了手。在第六师入城八个半小时后,从关外起飞的日本八七式重轰机轰炸了承德机场。由于一系列阴差阳错,包括十八架可塞式驱逐机在内的半数中国空军战机毁于一旦。
热河失去制空权。
装备陈旧的中国守军虽拼死抗击,但无空军掩护,遭到日机屠杀后只能节节败退,许多“死守”的防线都在日军的突袭之下溃决了。
二月十日,日军右路木村联队沿着崎岖的山路,突越密林和溪流,向承德外围进逼。
二月十三日,日军左路小林联队占领赤峰后,沿着平泉公路,直扑承德。
在四面包围下,段铁扬率第六师血战半月,伤亡惨重,已经无路可退了。
“弟兄们!一定要让段师长平安撤出去!”第六师官兵死守承德机场。
三月四日的夜晚,远处日军隆隆的山炮声中,承德机场坑洼的跑道上,送行的人渐渐聚齐。人们都知道,段师长要走了,他是奉蒋介石之命,撤出承德的。
然而,开战以来,经过了二十多个紧张、疲劳的日日夜夜,经过那么激烈的轰炸、战斗、行军和战壕生活,有段师长在,有他那声势虎虎、信心坚定的音容笑貌在,防守承德的第六师官兵就相信防线固若金汤,日本鬼子并不可怕。
如今,他要走了,大家感到形单影孤,像一群被遗弃的孤儿。
风里,段铁扬同送行的人一一握手话别。他的感情是真诚的,连军人们也掉了泪。
远处的炮声渐渐稠密而迫近,还夹杂起日军昭和式机枪轻扬的突突声。
此时,一个身材曼妙容貌动人的女飞行员从一架波音P281驱逐机舱中钻出来,用棉纱揩净双手,顺着机翼,来到段铁扬面前,行了一个军礼:“段师长,金舜姬少校向您报到,我是空军第四驱逐机大队第二十一中队队长。这次由我为您护航,请迅速登机。”
“知道了。”段铁扬点点头,女飞行员的空战技术让他画起了问号。
不远处,一架美制2EC重型轰炸机的引擎低吼了几声,越来越响,终于运转正常了,仿佛一匹烈马在向他嘶鸣:快走!
离别的悲剧色彩太浓了。
走的人和留的人都面临着极大的危险。日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承德,并且开始准备封锁机场。段铁扬他们的生命都系在一根游移的蛛丝上,死神就在他们身边。
“你们也要赶快突围!”在众人催促下,段铁扬终于登上了轰炸机。
两架战机引擎怒吼着,扬起很高的尾气,划了一个很大的弧线,腾空而起。
夜空里,强劲的高空气流,使两架飞机颠簸得很厉害,它们已进入日本空军的作战半径。
轰炸机舱里,刘粹刚驾驶着飞机,旁边是全身贯注于舱外的机枪员沈崇海,两人神色有些紧张,他们都做了豁出去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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