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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漆黑的夜,刺耳的空袭警报,像要把风撕裂一般,在机场上空不断咆哮着。
月光浸染的跑道上,两条人影大口喘着粗气,玩命地跑向飞机。
“驾驶员准备就绪!”杜少龙喊道。
“轰炸员准备就绪!”欧阳剑喊道。
“报告队长,二一零三号轰炸机准备就绪!”
夜色下,一架诺斯诺普2EC重型轰炸机发出尖锐的啸声。
“一分十六秒,你们这些杂种!已经被敌机炸死在跑道上了!”一个少校骂骂咧咧地放下怀表,冷风追逐着他浓密的头发,棱角有个性的面孔,发达的胸肌仿佛能鼓涨出军服。
此人正是刚转场至笕桥的空军第四大队二十四中队队长,刘粹刚。
“关闭引擎,都给老子滚出来,列队!”刘粹刚和副队长沈崇海各拎哨棒,边走边骂:“你们这些公子哥,是他娘的怎么考上航校的?难道那些长官们都吃了回扣不成!都转过身,看老子的三百杀威棒!”
杜少龙两人悻悻地从轰炸机肚子里钻出来,面向机翼排好,高举起双手,跟俘虏差不多。
“先揍你个杜少龙的猴屁股!你还是高志航推荐的,说他娘的啥后起之秀?我看就是个废物!”刘粹刚抡起木棍,暴风般砸向杜少龙。
“嘭!”的一声,一棍打下去,杜少龙站立不住撞在机舱门上,他脖腔里发出一声闷吼,挺住了第一下杀威棒。
“给老子立直了,杂种!”刘粹刚没等杜少龙站好,又是一棍下去。
那边的沈崇海也举棍抡向欧阳剑。
烈风里,两个青年忍着钻心地疼痛,沉默着。
“哼,没有软脚虾?还算你们有种!”刘粹刚打累了扔开木棍:“老子先去草丛里方便一下,等我回来开始“狗斗训练”,要是没过关,今晚上就都睡跑道!”
“狗斗训练”是刘粹刚发明的一个寒碜词儿。
不过几天前,他向见习生们却好好解释了一下:“你们这些见习生,见过两支雄藏獒狗打架么?我在青海时,两个讨饭流浪的藏族孩子,为了分张酥油饼争起来,他们各自的獒狗就扑上来厮咬在一起。那血腥场面现在我还想吐,最后是一条肚子被撕烂,另一条脑浆流一地,但两支狗尸体都凉了还是死死咬着对方不松牙,我掰都掰不开。这就是为什么西藏高原上一条藏獒狗看护的羊群,十几条狼都不敢惹的原因!”
然后,他一攥拳头说:“咱们中国空军飞行员,就要有这藏獒狗以死相搏的精神!就要有舍命撞掉敌机的勇气!”
“狗斗训练”开始了。
当杜少龙他们钻进两架美制“伯劳鸟”A-12战机时,刘粹刚和沈崇海也拉上了两架霍克三式的机舱盖。
月光下,四架飞机逐渐脱离跑道,依次升空,冲进云层。
机舱里杜少龙喊道:“快速拉升高度,进入中空搜索飞行!”
两架编队飞行的“伯劳鸟”就像了两只紧张的胖麻雀,扑腾向三千米的云层,摇摇晃晃地像喝醉酒一样,在气流里颠簸着。
毕竟,对他们讲,“伯劳鸟”作为空军现役驱逐机,操纵起来,要远比航校那些改装的“家养伯劳鸟”高级教练机难。这几天的见习期里,两只小“伯劳鸟”也就勉强能从窝里飞起来再落回树杈上,别的姿势都还够呛。
此时,杜少龙紧扣住操纵杆,控制着颠簸的战机,目光从不熟悉的仪表盘上抬起来,探向漆黑的夜空。作为长机的他,清楚地知道,战机夜间飞行,不仅要时刻判断自己与僚机间的距离,及时调整机群的飞行高度与速度来避免发生碰撞,还要凭借位置感知能力预测潜在的危机,进而先手发现敌人,再将自己变成一只猎手,隐藏于螳螂,蝉和黄雀的树下,在最有利的时机里发起最突然的攻击。
同一时间,飞翔的快感也慢慢浸染了他的灵魂。他从驾驶舱望向舱外,浩瀚的银河里闪动着各式各样的繁星,错落有致的北斗七星旁,熟悉的北极星放出清冷的光芒,为他引导着战机的航向。
北极星,是他最小时候最喜欢看的星星。
忽然,杜少龙想起了段晴,那个为自己缝补丁的女孩子。几个月了,两人越来越疏远。
唉,他叹口气,没有发觉临近的危机。
夜空里,两架霍克三式驱逐机幽灵般钻出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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