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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同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段晴放下毛笔,她反覆的念着,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凄恻之感。
靖康耻……那个小男孩,少龙哥。
“我的家乡被日本鬼子占领了,这就是靖康耻。这是我娘说的。这词我很小就背过。”
五年前他的话,还在耳边。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凄凉感觉,短暂的生命中,有父母的呵护,哥哥的照顾,妹妹的笑语呢喃……她是过得很幸福的,虽然“幸福”两个字并不包括绝对的“满足”,因为人的心灵,总有那么些空隙,是“若有所失”,而又“若有所求”的!
她托着下巴,望着桌上的台灯,一灯荧荧,万籁俱寂。窗外的月色很好,前几日的雨雾早已被阳光扫去。
月光洒在窗帘上,是一片朦胧的、发亮的白。这样的夜,是不该一个人待在小屋里的。
她倾听了一下,客厅里,段芳和欧阳剑的嘻笑声依然喧闹。
“我绝不去西湖!”段芳在嚷:“也不去灵隐寺!”
“好小姐。”欧阳剑的声音里有迁就。“我们先出去,再慢慢研究去哪里好不好?”
段晴微笑起来,看样子,欧阳剑可不关心去哪里,他只在乎和段芳出去单独相处,离开段家的监视。
瞧,这就是人生!有时,她代父母悲哀,把女儿一个个一手捧大,再去交给别人。一代一代,永远在做重复的事!
“问苍天。”她喃喃自语:“白云千载空悠悠,年年岁岁,你迎接了多少英雄人物?又送走了多少英雄人物?”她自嘲地笑了。
书不能看太多,它们会占据你的思想,让你不知不觉的受影响。她最近,那种“不满足感”大概就发生在书看得太多吧!她的人生已够充实,那份婉转的恻然和“孤独”感从何而来?准是书看得太多!她每次看书,都会把自己幻化为书中人物,为他们的笑而笑,为他们的哭而哭。
段晴咬着笔尖,正沉思着,段芳忽然推开房门,一阵风般卷了进来,急匆匆的说:“姐,我要出去,你那件白色外套借给我穿好不好?你瞧,我穿了件粉红衣裳,总不能配我那件咖啡色的外套吧?”
段晴点头。
第一次发现大而化之的段芳,居然也会对衣服的“配色”要求起来了。怪不得古人有“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的句子,看样子,大局已定,欧阳剑打胜了航校里追求段芳的那些男生。
“你自己拿,在衣橱里。”
段芳打开衣橱,拿出那件白外套。奇怪,年轻女孩都喜欢娇艳的颜色,偏偏段晴的衣服不是黑的就是白的!她把外套拎在手上,关上橱门。返身就预备跑出去,忽然,她停住了,转头看段晴。
灯下的段晴,脸上有那样一抹陌生的“寂寞”。她怔了怔,歉疚、关怀、怜爱……的心情一涌而上。
她不知道,段晴到底是不是喜欢杜少龙?姐姐永远是个谜,是深藏不露的。
“姐。”她直率的说:“你自己要不要穿?”
“哦?”段晴微微一怔。“我——今晚并不打算出门。”
段芳看了她一会儿。
“姐,你和我们一起去吧!外面可是春色迷人啊!散散心吧。”
“你们去吧!”段晴微笑起来。“我不去打扰你们!”
“姐。”段芳的脸红了。
“去吧!快去吧!”段晴催促着妹妹。
段芳略一犹豫,摔了一下头,挺潇洒的。
“我晚上回来有话和你谈!”她说,拿着白外套,往屋外冲去。
终于,安静了。
春雨稀稀落落的。
她倾听著,再看看桌上那首词。忽然间,她觉得再也坐不住了,觉得那种“若有所求”的感觉把她强烈的抓住了。
她无法坐在这儿面对一盏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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