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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雨后的难民区里,到处是泥泞,到处是湿答答的垃圾,到处是吸血的蚊虫,到处是阴森森卷着尸体的芦席……
然而,有一天,当杜少龙疲惫地从码头上回来,却看见小段晴正低头在为自己缝那件破汗衫,段晴找到了几块小布头,用借来的针线认真地缝着,手上被针头扎出了点点血痕。
“少龙哥,你回来了。看,你的衣服我快缝好了。”段晴忽然闪现了一线阳光那么温暖的笑容,那么闪亮、那么惊心动魄的微笑……。
唉,段晴,你还是以前的那个微笑的女孩儿么?
“少龙哥,这几年,你们过得还好么?要不,你住到我家,把伯母也接过来。好么?”段晴终于开了口。用冷艳柔美的眼神盯着他。
“我以为……”段晴又轻声说:“这几年,你会想我的。”
杜少龙微微一惊,怎么了,今天自己如此容易被震动?
难道自己还喜欢这个面前的富家小姐?
杜少龙发现,自己有时很脆弱。
“这几年我过的,过的……”他无意识的重复着,只是拖延一点时间去想答案。他想给段晴一个很光明堂皇的句子,例如,他发财了,他走运了,……但是,他什么都没有!
而段晴这对润润的黑眸子,这对亮亮的眼光下,他无法说谎。
“我这几年在码头……还是干苦力。”他直视她,坦率的说:“也有时,在原来的难民区哪里游荡,现在那里都是荒草了。”
“游荡?”段晴怔了怔。“少龙哥,你回那里去干什么”
杜少龙也怔了怔:“是找寻一些什么。”
段晴深深看他。
“你找到没有?”她问。
段芳大感兴趣,她插了进来:“杜少龙,你去难民区找什么?哇!很精彩的样子,难民区的地下面有古墓么,你有没有一张藏宝图?”
“没有。”杜少龙转头望着段芳,笑起来。“我会让你失望了,实在没有什么神秘,没有藏宝图,没有故事……”
段芳又喊:“你去那里找什么?”她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本性又发作了。
杜少龙低头看看茶杯,他把杯子慢慢的放在茶几上,抬起头来,他看着那并排而坐的姐妹两个,清楚而缓慢的说:“我去找一个女孩儿的影子。”
段芳愣了。
“一个女孩儿的影子?”
段晴也轻微的一颤。
“嗯。”杜少龙轻品了口茶,眼光深邃的越过了她们。“我去找一个相依为命的女孩儿,她也叫段晴,她是个孤儿,一个穷苦人家的女孩儿,一个为我缝缝补补的女孩子,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
他迅速的调过眼光来盯着段晴,不信任、怀疑、困惑、迷惘,和——震动。
“别再说了……”段晴泪花猛然涌出来。
“我想先告辞了,谢谢你们段家的招待。”杜少龙正了正军帽,往外走去。
欧阳剑也站起身来,跟在杜少龙后面。虽然他还想和段芳聊两句,但他和大厅里所有人一样,能看出这气氛有些不对。
“你把话说明白?杜少龙!”段芳嚷嚷着。“我姐姐她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让她哭得这么伤心!段晴她这几年,一直在找你,打听你们的消息,你知道么!”
杜少龙微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
段国华走到金舜姬面前,嘘了口气说:“这个杜少龙,挺有性格的。”
“嗯!”金舜姬放下手中红酒,淡淡说:“他可能是我见过的最有潜质的飞行员了。明天他们就要开始飞行训练了。”
“杜少龙是一个在逆境中寻找感觉的人!”她又补了一句。
“我们段家,可是不会让段晴嫁给这种男人的!”段国华斩钉截铁的说。
深夜,段晴又捧起了《红楼梦》。
秦可卿是怎么死的,书里没有明说,段晴也没有心思去研究了,她的心里全是杜少龙的影子。
也许,自己该向他好好解释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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