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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让先生的这位朋友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这让梁鸿先生感到,这个世界还是有一两个好人的,纳兰秋先生感动之余也向这位不知姓名的好心人致以崇高的敬礼。
梁鸿先生进了太学,成了一名大学生。太学可不是一般的学校,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来到这里学习的人大都有一个好老爹,他们的老爹不是大款就是大官,与其说他们来这里学习,不如说他们是来这里消遣,混个文凭罢了。几乎所有来这里学习的人都有这样一个癖好,无论你是谁,无论认不认识你,在路上遇到了,第一句就是:“你老爹是干啥的?”有的说老爹是组织部长,有的说老爹是财政部部长,有的说老爹是军区司令员,有的说老爹是京城第一首富。如果人家老爹的官做的比自己老爹的官大,于是就笑脸相迎,如果人家老爹的官与自己老爹的官平级,于是就平等相处,如果人家老爹的官比自己老爹的官小,于是就趾高气扬。
轮到同学们问梁鸿先生了:“你老爹是做啥的呢?”
梁鸿先生没有隐瞒,实话实说:“我老爹是城门校尉——”
梁鸿先生话还没有说完,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呼声,同学们认为梁鸿的老爹官做得还凑合,于是刮目相看,争相向他问好。一位县太爷家的公子挤进来拍他的马屁说:“我第一眼就看出你是非同一般的人杰。但是,你为啥穿得这么寒碜呢?”
梁鸿先生接下来的话立刻引起一阵嘘声,同学们一哄而散,他仍然实话实说:“我老爹是王莽先生时期的城门校尉,现在他已经死啦。”
梁鸿先生的话让那位刚才拍他马屁的县太爷家的公子大吃一惊,于是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嘲笑道:“我第一眼看出你就是一个穷困潦倒的贱民!”
要是在以前谁敢这么对他呢,而现在连一个县太爷家的公子也看不起他,纳兰秋先生可以想象,梁鸿先生在太学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在一起,没有一个人给他好脸色,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说话,甚至那些老师们也没有为人师表的样子,也不把他当回事,就当他是空气。
梁鸿先生再一次受到打击,原以为校园是人世间最后一块净土,可没想到被外面污浊的世界腐蚀得这么快。在打击中,梁鸿先生彻底看清了仕途道路上的黑暗与虚伪,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功名利禄都统统给我见鬼去吧!你们鄙视我梁鸿,我梁鸿也鄙视你们!你们当我是空气,我当你们是粪土!于是,我们的梁鸿先生开始独来独往,谁也不理,发愤读书。
他读的是什么书呢?
绝对不是太学规定要读的四书五经,四书五经他也读,但却像纳兰秋先生当年读大学时那样,只是为了应付考试才硬着头皮去读,目标是“60分万岁”。梁鸿先生读的是诸子百家,这些书籍相当于纳兰秋先生读小学时的课外书。纳兰秋先生有一个惊人的发现,小时候喜欢读课外书的人长大了一定会有出息,小时候只读教科书的人长大了未必有出息。
在诸子百家中,梁鸿先生最喜欢庄子。庄子梦见了一只蝴蝶,醒来后问自己,到底是蝴蝶在梦中变成了我,还是我在梦中变成了蝴蝶?梁鸿先生废寝忘食的沉浸在庄子所构筑的逍遥世界之中,这一天深夜,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睡梦中他看见了庄子,庄子微笑着向他招手。醒来后,梁鸿先生问自己,到底是我在梦中变成了庄子还是庄子他老人家在梦中变成了我呢?
为了搞清这个他也许一辈子也搞不清的问题,他决定选择一条前辈已经走过的路,隐居。
上林苑放猪去
十年寒窗苦读,终于要毕业了,毕业考试很弱智,梁鸿先生自以为文章做得很好,拿不了优,至少可以拿个良,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那些白痴同学个个都拿了优,唯独他一人给判了个不及格。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他愤愤的想。可是他却无能为力,没有办法查出猫腻出现在哪里。他突然想起,考试前很多同学给老师送礼,只有他没有送,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苦笑了一下。
考试没有通过就拿不到学位证,没有学位证就当不了官,不过梁鸿先生并不在乎这些,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老爹的朋友的面子,他本来想考一个好成绩给他看看,然后自己再主动自愿放弃官职。毕业典礼上,他的同学们都兴高采烈,其中一位优秀毕业生被选为代表在讲台上发言,梁鸿先生听了他滔滔不绝的精彩演说,心里直犯恶心,差点把早上吃的一碗拉面全吐出来。好在,他终于可以解脱了,终于可以离开这如牢狱一般的太学府了,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天,第一次发现天这么蓝。
虽然没有学位证,但毕业证还是有的,好歹还是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在婉言拒绝了老爹的朋友为他联系的一个官职之后,梁鸿先生自己找了一份姑且可以解决温饱问题的差事——到上林苑去放猪。名牌大学生去放猪,如果放在当下肯定是特大新闻,就像北大毕业生卖肉一样,没准还能火一把,然后写一本诸如《猪童看世界》之类的书大卖特卖,狠赚一把。遗憾的是,当时没有人知道梁鸿先生在上林苑放猪,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名牌大学生。
上林苑是个什么地方呢?这是刘彻先生在长安郊区建立的一座皇家林苑,这林苑可不是一般的花园,它很大,比现在好几个县的面积加起来还要大。里面要啥有啥,有山有水,有花草树木,有飞禽走兽,风景特别好。所以,刘彻先生经常来上林苑郊游、野炊、打猎。
毫无疑问,梁鸿先生选择在上林苑放猪是看上了那里的风景,另外那里还是一个安静的地方,他可以一边放猪一边读书。但是纳兰秋先生比较困惑的是,为啥古时候的猪要放牧呢?现在的猪不是圈养的吗?有哪位读者上帝可以为纳兰秋解开这个疑问,在下感激不尽。
就这样,梁鸿先生在上林苑开始了他的放猪生涯。每天天刚蒙蒙亮,他就起床了,为节省粮食,早餐也不吃就把猪赶到一块草地上,然后自己选择一个可以看到猪的行动的小山坡,坐下,掏出一直带在身边的《庄子》,津津有味的看起来。中午的时候,随便吃点干粮,通常是硬梆梆的烧饼,跑到河边喝几口水,然后继续与庄子神交。好在他的猪兄弟很听话,从不乱跑,否则的话梁鸿先生就没有心思看书了。
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这样的生活梁鸿先生倒也知足,但是天有不测风云,意外还是发生了,这个意外使得他的放猪生涯打上了并不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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