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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塔那比街,遭遇巴格达大学教授哈比穆哈默德
特殊的生活也催生了另一个市场的繁荣——巴格达市中心的木塔那比街。每个星期五的清晨,这条以著名诗人命名的小街就会熙熙攘攘起来。
海湾战争之前,一个大学教授的月工资相当于己于1500美金,而现在,相当于15美金,买一本新的字典就要花去半个月的工资,所以他们只好卖掉旧书来买新书,这反倒造就了一个兴旺的旧书市场。
这个市场的存在,恰恰印证了学者的尴尬。如果没有外国朋友资助,这里就是他们唯一的书籍来源。
在这条小街,我撞上了几天以来最让我记忆深刻的一位采访对象,说是撞上,一点不假。
对着镜头比比划划介绍书市的时候,说到性头儿上,不知道为什么向后跨了一步,恰好踩到身后的一只脚,连带着身体也撞了上去,我正慌忙调整姿势转身道歉的时候,一个低沉款款的声音已经在和我说抱歉了。
这是一位气度不凡的老者,花白头发,穿一身英式列装,在众多灰头土脸的伊拉克人中格外显眼。我立刻意识到机会难得,于是当机立断,变道歉为采访。果然,他是巴格达大学英语系的教授。
他说一口纯正的英式英语,极富韵律,我只简单问了一句“是来买书的吗”,他便不由分说用了足足十分钟诗一样的语言热忱推荐他正在寻找的一本几个世纪前英国学者有关阿拉伯文化的著作。我于是又问他是否自己也曾来卖过书,他迟疑了几秒,说几乎没有。因为旧书有一种历史的味道。
采访结束后我们又在书市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却突然看见老人大老远从人群中想我们跑来,气喘吁吁中有几分孩子式地羞涩:“我刚才想了想,必须要告诉你,我其实上个星期刚刚卖了2000本杂志,那都是我从50年代积攒下来的,装了15大箱,用我的破车运了整整三天才全部运来。”
“这么多杂志能卖多少钱呢”
“那要看书商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卖到四万五到五万第那尔,相当于25美金。”
即便对数字再不敏感,我也立刻明白这2000与25之间是何等巨大的遗憾,我一时没想到应该说些什么,他看上去有点激动,好象是说给自己听:“我也只好这么做,这是唯一的选择,我能怎么办呢,卖书可以换一些钱给家里人,我不能说那是比书更好的,但是是更重要的东西。那些个杂志,总是让我回忆起当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刚刚捧起它们的美妙时光。不夸张的说,我的心在流血。”没等我插话,他又说,“制裁确实让我们非常窘迫,但是在灰烬下还有星星之火,伊拉克人有一种精神,对未来永远充满希望,他们会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挖掘所有途径,为获取新知而努力。让我们期待一个美好的未来吧。”
分手的时候,考虑到在节目中必须打出被访者身份的字幕,我递过本子让他写下名字,他于是在那个龙飞凤舞,无比潦草的工作笔记本上开辟出一小块清静之地,工工整整写下“巴格达大学英语系教授哈比穆哈默德2002年8月12日上午10点36分WITH LOVE”
不管以什么方式,伊拉克人在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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