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苍茫》 第一部分
6、草一根根的立起来……(1)

    六、草一根根的立起来……

    那匹马卷起阵风，轻飘了过来。成天有些不快地看着那个策马的少女，女孩子头上蒙了一层面纱，看不清她的样子。女孩子好象还在哼着一首小歌，她似乎早晨出来就为了唱歌似的，不过那歌儿可真好听，他听出来了，那是一首“拉易”。“拉易”在草原上就是情歌的意思，她的歌儿唱得可真动听，只是她是谁哪？

    女孩子好象根本就有看见他似的，勒马擦过成天的身子，向前面驰去，成天用眼睛追着它的背影，这个女孩子的背影可真好看。在这样的早晨他觉得自己遇到的事情真是太多了，不远处的山上飘浮起一缕慢慢的炊烟，那儿肯定会有人家，也肯定会有一杯暖人的奶茶，还有香甜的奶酪。

    他呦过先知，向着那缕炊烟驰去。

    转过一个小山包，那儿出现了一栋石头垒起的房子，房子边上是一溜白色毡包，远处的山上白云样飘着一群羊。他凝神望着那些白色的帐篷，心里温暖而又酸楚，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些美丽的毡包内心就有种难忍的感动，有多少年了，他竟然没有在草原上住过一宿，他们连队全是那种制式营房，更多的是那种定居的生活，温暖但却又象是少了些什么？让他很不习惯。他从马上下来，远远地看见刚才的那匹红马在一棵树桩上栓着，那个姑娘哪？

    他把先知放开，先知犹豫了一下，奔到红马的身边，好马总是能够迅速地识别出自己的朋友。这时他忽然发现那匹马身上竟浸着一层露珠样的血丝。身上还有着一缕缕的热气，那匹马燥燥地踢着地面，对于先知的亲近根本就不理睬。他用手轻抚着红骏马的脸，那马咴地一声长鸣，躲开了，它不安地来回踢着地面，草屑在它的蹄下飞溅。成天一眼就喜欢上了它，他感到这马一定有着某种高贵的血统，因为看一匹马从马性上就可以知道它是否好马，那匹马身上的血丝提醒了他。这会不会是一匹那种传说中的汗血马？他以前看到过一些资料，资料上说这个地方曾是当年出产天马的地方，而天马所指的就是汗血马。他一直没有见到过真正的汗血马，后来有的专家还认为此种马已经绝迹。但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了汗血马，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他今天竟看到了两种让他吃惊的好马，而奶奶说过，好马如同姻缘，可遇而不可求。

    他忍不住向那匹马走去。红马一直侧目看着他，对他的友好根本就不以为然。他的手伸过去，那匹马暴怒地把头晃过。他又向前走去，没想到它竟忽然一个前纵，双蹄直立起来，接着一声暴怒的长鸣，纵起双蹄就向成天踢去，成天没想到这匹马如此暴燥，他下意识地一个侧闪，躲过了那马的重击，但还是被碰了一下，他的身子唰地飞了出去，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他不由地哎哟叫了起来，随着他的痛喊，从毡包里跑出了一个女孩子，她脸上的红纱不见了，露出一脸的娇媚。她大声地对那马喝斥着，那马慢慢地安静下来，只是还意犹未尽地看着成天，好象对成天心存不安似的。这是匹少见的烈马，这烈马真像极了一个战士。成天在心里滴咕，发现那女孩子不是很漂亮，可却有着那么一种草原姑娘少见的高贵，就象这匹马一样，成天发现女孩子与这匹烈马的气质竟是一样的。女孩子把他拖起来，说，“你不知道动别人的马会被马踢伤的这句古话吗？快起来，我们不喜欢一个男人躺在地上的样子。”

    成天忍着痛挣扎着起来，同时认真地看了这个女孩子一眼，与其他女孩子不一样的是，她脸上没有了太阳照出来的“红二团”，脸嫩得如同一颗露珠，只是露珠一碰就破了，这个女孩子会不会也被碰破了，想到这儿，他快活地笑了起来。那个女孩子被他的笑气坏了，说：“你还能笑出来，你知道吗？要不是看在你是骑兵连连长的份儿上，我早就把我的那头藏獒放出来了。”说完，向远处打了声唿哨，随着她的哨声，从毡包的后面跃出一头一人多高的狗来，那狗哗地一下向成天扑过来，又被一条粗大的链子给拖回去了，成天惊出了身汗，藏獒的厉害他可是知道的，藏獒的牙尖利无比，可以轻易地洞穿一个人的全身，藏獒力大如虎，一只藏獒就敢与一群恶狼相斗，而且绝对会全身而退。要是那只狗扑过来，估计身上早就给咬成了碎片。他发现这个地方太危险了，好象一切都充满了敌意。那女孩子最多十几岁的样子，还是个小姑娘嘛？就这么凶。“哎，姑娘，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骑兵连的连长，我好象没有见过你呀？”

    “全草原上就你们一支连队，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哪？我还没问你哪，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还被我的马给踢伤了，你不会是来偷我的马吧？”那女孩子调皮地看着他。这时从石头房子里走出一个老太太，远远地问，“萨日娜，你在与谁说话哪？快请进毡包里喝茶呀？”

    老太太穿着一件老式的蒙古袍，手里还摇着个转经筒，她的脸上慈祥而又平净，好象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在她的转经声中，发生改变。成天低头向老人施礼，老人轻轻地还礼，“是位金珠玛米哪。你的脸上写着你是这个草原上的儿子，来吧，孩子，到毡包里喝一碗这个早晨最鲜的奶茶。”

    成天顺从地跟着老人往屋子里走，在走到门口时，他向那个叫做萨日娜的女孩子做个鬼脸，转身进了屋子。屋子里出人意料地干净，牛粪火露着幽幽的兰火苗，那是一架擦得发亮的黄铜茶炊，上面坐着一个很大的铜壶，奶荼就从那个铜壶里咕嘟着一股清香。那香味好迷人，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甜的奶香，醉了样的把舌头向外伸了伸，女孩子忍不住地笑了起来。他觉得这儿很象自己的家，他的家也是这样一个温暖的毡包，里面也坐着一个慈祥与会讲故事的奶奶，奶奶会边讲故事边给他好吃的水果糖，那会儿水果糖在草原上可是稀罕物，他的嘴下意识地咂了咂，一种香甜开始泛上他的心头。他捧过一碗奶茶，一下子就品出了那是最新鲜的早晨的奶煮的。他慢慢地品着，直到这会儿他才从疲惫中抽出，他把帽子放在茶桌上，把鞭子放在自己的怀里。老人一直很亲切地看着他，象看着自己的儿子，看到成天喝完了，又赶紧给续上一碗。老人看到成天盘腿的样子，高兴地说：“小伙子，你还是我们草原上的牧人哪，还记着自己的规矩。”

    成天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算是对老人的问话还礼，“老人家，我天生就是个牧人，我奶奶告诉我，人到了什么地方，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不能忘了自己的礼。”

    那个叫做萨日娜的小姑娘好象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她嘟着小嘴，问，“大连长，你刚才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哪？”

    成天笑笑，“我不过是来讨杯茶的过路人。是你的那匹漂亮的马吸引我来到了这里，你的那匹马太不友好了，不过它可真是一匹好马。”他把头转向那位老人，“老额吉，我能不能请教个问题，原谅我无知，我想问问它是不是那种传说中很有名气的‘汗血天马’？”

    老人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为马才来我这儿的吗？”不待成天回答，老人又顾自说下去，“那马很多人都认不出来了，它就是你说的汗血，只是它老了。比它更好的马又出现了，没有人可以拥有它，因为它快得象风……”

    成天被老人的话给惊住，他没想到它还真是那种传说中的汗血马，他觉得这个早晨可真是奇怪，他在草原上呆了这么多年，竟没有发现那些良马就藏在牧民的马厩里，真正的好马就隐在民间的草丛中吗？他想起一句汉话，好象是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马也是如此吗？让他不可思议的是老人竟知道那匹快得如同风一样的马，还知道他就是为来找那匹马才来到这儿的，也许老人知道它的来历。“我跟着那匹马跑了一个早晨，可只看到了它的身影，那匹马可真怪，它简直就象一个破落的牧羊人，与你的这匹汗血比简直就不能叫做马，可说真的，它太快了，我的马只有它一半的速度，我都有些湖涂了，这是匹什么样的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