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苍茫》 总序
1、马刺(3)

    王青衣说：“爷爷在我十三岁时过世，他去世时，世界上有很多国家已经取消了骑兵这个兵种。那会儿我们那一代人的神话就是坦克，当然坦克好象也象骑兵一样，快被更高速度的导弹与飞机取代了，我与爷爷一样，很不幸，可能我也会成为一个没落兵种的最后一代军人了。”

    兰副司令好象被击中似的，停下步子。他自语般地说：“没落兵种……你见到过真正的骑兵吗？”

    “没有。可能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了。骑兵好象剩下的不太多了。咱们军区就剩下了山南草原上还有一支骑兵连，传说首长在那儿曾经任过第一任连长，并且曾任骑兵师最后一任骑兵师长。我们都很羡慕你。”

    老人不动声色地看他。

    王青衣说：“骑兵曾经是冷兵器时代速度最快的武器，这种速度几乎改变了人类的历史。成吉思汗的西征，所依靠的就是马的速度，否则他不可能在三年内就征服了地球上占三分之一的土地。您至少亲自经历了骑兵最后的辉煌。而我们则只看到了个结尾。”

    兰副司令似乎对他的解释挺感兴趣，说：“这就是你选择装甲战车的理由？”

    “是。”王青衣略有些卖弄地说：“改变人类战争方式的就是速度。骑兵提高了冷兵器时代的作战速度。而坦克则提高了热兵器时代的速度与方式，当然现在更快的兵器快速地出现，也使坦克几乎成了一种最落后的运兵车了。我感到无奈的是，我无权选择自己的人生方式，包括对于武器的选择。不过，出于一种怀旧情绪，我很喜欢马，尤其是好马。刚才首长骑的那匹马好象就是一匹很好的走马。”

    兰副司令用鞭子轻轻地敲敲沙地上的围栏，自语似的说：“我在草原上骑过一匹好马，它也叫做‘闪电’，跟了我十年。没有比那匹马更好的了，这匹马最多只能比得上它的一部分。山南军分区第一骑兵连的成天连长有一匹好马，那匹马认生，我曾经想借来骑一阵子，只是那家伙在运到军分区时，又拱破护栏，跑了回去。这马忠义呵。”半晌，兰副司令低哑着说：“遇到好马，要靠缘份哪。有的人一生也遇不到一匹好马，有的人一生中遇到一匹好马足矣。”老人似乎触动了某一部分心思。他低下头在那里沉思的样子，很象是一穗垂首的谷子。

    王青衣想起什么似地：“‘闪电’是不是那匹传说中驮着你跑了三天三夜，从敌人的包围中，冲了出来的马？”

    兰副司令不语，也不反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前几天，山南军分区报告说，骑兵连的成天连长发现了一匹马，那匹马的跑速比当年的‘闪电’快多了，他们说从来没有人很近地看到过它，所以也就没有看清那匹马的肤色。因为它太快了。我已给成天下达了死命令，最好抓住那匹马，不能让它跑了，抓住它后，我要亲自去看看那匹马，我就不信还有比闪电更快的马？”说到最后，兰副司令的脸上溢出某种不明的自信。这种表情让王青衣心里很不舒服，因为自己与他说了这么久的话，而他竟然没有与自己笑过一次，而一提起成天这个名字，他竟迅速地感到了一种明显的的愉快。王青衣的心里对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家伙充满了种羡慕，甚至有些暗暗的妒意。当然嫉妒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家伙很可笑，但有一点王青衣感到了，那个叫做成天的连长在兰副司令心中的位置。因为有哪个下级军官会如此高频率地出现在一个大军区副职的嘴里哪？这种发现，让他同时觉出了一种距离，因为与那位不知名的连长比起来，兰副司令好象对他的感觉一般。

    他的心中冰炭般暗凉，同时觉出种深深的不安。他很看重自己在兰副司令心中的第一印象，而现在看来，他的印象一般。察觉出这一点，他不再说话，内心深深地浸入到一种忧郁状态的沉默中。这时过来一个参谋，递来一份文件。兰副司令打开看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挥挥手，大步走了。并不向他告别。王青衣被那背影伤害了。他刚才还以为自己是可以说很多话的人，现在则一下子感到了种无足轻重的慢待，以及自己略有些卖弄的浅溥。他呆呆地看着一行车绝尘而去，人一下子空了般地难受。

    兰静打马跑了过来。刚才她一直躲在远处，看着俩个男人在那里说话，他们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她不愿意呆在他们身边，如果有她在，他们的谈话可能就会多了某种虚假，她故意打马跑得远远的，只把自己的感受遥远地抛过来，让他们感到自己曾经存在。

    她把缰绳甩给那位马童。走到王青衣的身边。问：“人都走了，还在看什么哪你？”

    “首长有一对罗圈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