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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搬?”常得成觉得外甥说得奇怪。“他们的老家就在那里啊,父亲、祖父,连着祖宗。”
“他们的祖宗也会遇上没水的事吧。我今天和一个江北小女孩说话,她说她爸爸说,只要下了雨,他们就回去。他们为什么还要回去?以后不还是会没水吗?”
常得成想到回家时在常家楼檐下看到过一个江北女孩,她正吃着一块红薯饼子,后来,他发现家里的桌上,正摆着吃剩的红薯饼子。现在想来一定是羊子给女孩的。
“那里有他们的地,有他们的房,有他们的根,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里啊。”说到这里,常得成想到,这里也有他的家,也有他的根,他出去了,也同样不想回镇上来。他可以在城里生活,可以在那里成家,以后他孩子的根不就在城里了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是一种愚蠢想法,往往也会坚持。然而这想法又能算愚蠢吗?
陶羊子继续对小舅说着自己费解的想法:“我想我有钱,我想把钱都给她,是不是应该都给她……但我没有给。”
“穷人很多,镇上、乡里,就有很多穷人。你不能一个个都给吧……当然有这个心还是好的,只要你有这个心就可以了。”
“只要有这个心就好了吗?只要想着了,不用给,也是善心……这不是很假吗?”
“是啊是啊。”常得成应着,觉得这个小外甥的道理里面,有着成人都无法解释清楚的东西。他说:“你还是个孩子,没到成人的时候,所以你只要有心就行了……当然,你顺着心给也是可以的,只是不要太想着这个事……不说这个了,好不好?”常得成见陶羊子还是疑惑地想问什么,就赶快说:“家里烧好洗澡水了。”
陶羊子又摇摇头:“我不想回去。就在这大塘里洗吧。”
常得成说:“天是热了,但塘水还是凉的。”
常得成在城里生活得十分随意,但他想让外甥高兴:“走,我带你到镇上澡堂里去洗,那个大池子你还没洗过吧。”
陶羊子却说:“我不习惯和很多人在一起洗……”
常得成看着陶羊子,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他想到这个外甥是渐渐长大了,于是,他就脱起衣服来,一边说:“好吧,我们就在这塘里洗澡……我好长时间没游泳了。”
陶羊子也脱了衣裳,他是江北出生的孩子,不会水,只是站在塘边用手撩着水洗着。常得成绕着塘,在水里游了几圈,扎入水里潜了一会,再露头出来,看外甥只是站在浅塘边,便游水过来,说:“在江南,你怎么能不会游水呢。”不由分说地便把陶羊子拉进深水中,他把陶羊子驮在背上,教着陶羊子划臂蹬腿。
陶羊子伏在小舅背上,正在水面上划着臂,蹬着腿,小舅却一下沉潜下去,游到一边去了,陶羊子也随着沉下去,不免喝了两口水,手脚乱蹬着,探出头来,又沉了下去。
这么上下沉浮了一阵,他总算会像狗爬一样在水里扑腾了。
常得成快活地看着他,嘴里说:“你会游水了,想着了什么?”
陶羊子想着应小舅的话:“想什么……”说话时,手脚动作慢了一点,便又沉下去,喝了一口水,再伸头上来,不敢说,也不敢去想小舅的话,只顾手脚划爬着。
常得成一边游动着,一边大声笑着说:“人一想,事反乱。只有顺着做,管它呢……你不用想,告诉我,你愿意不愿意跟我到城里去生活?”
陶羊子跟在小舅身后游着,他应声说话:“我去。”
这一次,陶羊子没有沉下去,他能够在水上吸气说话了,水像托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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