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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政治安定,生产发展,生活提高,梁漱溟先生由八十跨进九十。他在当了三十多年的全国政协委员后被推选为全国政协常务委员、第五届全国人大宪法修改委员会委员。他搬进了北京复兴门外的新居。老人的劲头更足了,除参加一些重要会议,接待若干海内外的来访者外,仍勤写不辍。梁先生还应若干海内外著名学者、教授(不少是他的学生)之邀,在进入九十高龄之后担任中国文化书院校务委员会的主席,多次登上讲坛,给海内外中国传统文化的研究者讲授儒学、佛学和东西方文化及其哲学……
梁漱溟老人能这样健康长寿,是不是自幼就底子厚,身子骨很棒呢?回答是否定的。梁先生小时候身体虚弱,好静不好动,经常生病,智力也差,老一辈曾以为他会夭折。梁先生出示一张80多年前的照片,风趣地说:“前排正中坐者是我,实际年龄至少10岁,看上去却只有六七岁的模样。”梁先生回忆说,那时他已在新式的学堂读小学,也有各种体育活动,但因为身体差,胆子小,绝少参加。同班同学打篮球,他站在一旁看,就是没有勇气进球场。等别人打完了,他才一个人进场子抱着球拍几下,同学们却在场外叫唤他的绰号:“小老头,当心球炸了!”
梁漱溟老人的身体,是在过了青少年时期,特别是从中年往后,越来越好的。
1986年,有关团体评选梁漱溟为健康老人。对90岁以上的老人,主要标准是:生活上能自理,能单独行走;智力上能阅读,能交谈。梁漱溟先生超过了标准。他能读,还能写;他交谈自如,还能登台讲课。这一年,他94岁。
日本的“梁漱溟先生教育基金会”
1986年末,梁先生忽然腰部疼痛难忍,坐立都困难。家人皆很焦急。我闻讯前去探望,心中也很担心:这么高龄的老人,身体再好恐怕也不易康复了吧。不料几个月的治疗、按摩、锻炼,老人家居然战胜了病魔,又能下床行走、活动,不久便恢复正常的读写,甚至应邀上讲堂讲课,到会发言了。
1987年5月中旬的一天上午,我到了梁先生家。当时约有9点钟光景吧,按梁先生的生活习惯,早饭后才不过一小时,但他已伏案看了好几封来信,并提笔给一位日本友人写好一封复信。看梁先生精神这么好,我高兴之余,随意问了一句这位日本友人是谁?梁先生没有多说,微笑着将来信和复信都递给我看。
原来,这位日本友人名叫和崎博文,是日本亚细亚问题研究会的代表理事,他的导师景嘉老先生与梁先生以文相交多年。和崎在来信中说,景嘉先生在半年前因病故去,其逝世一百天佛事在东京大增寺举行,场面庄重。景嘉先生生前翻译的梁先生新著《梁漱溟》(1984年在国内出版,已印刷了两次)日文本即将付印出书,景嘉先生和东京大学名誉教授宇野正一为《人心与人生》所作的序文,业已校正完毕,并将由和崎先生本人补写日译本后序。这位日本友人在信中特别提到,遵照景嘉先生的遗嘱,日文版《人心与人生》一书所得版税,将与几位日本学者资助的基金合在一起,建立“梁漱溟先生教育基金会”,定期奖励优秀的中国留日学生;并作为在日本翻译出版《梁漱溟先生全集》的部分费用,希望梁先生能够同意此举。
我再拜读梁先生的复信,全文如下:
和崎博文先生大鉴:
来函敬悉。拙著《人心与人生》一书日文译本,蒙宇野正一名誉教授与已故之景嘉先生撰写序文,现又由先生为写日译本后序,并即将付印出版,不胜感荷。《人心与人生》日译本之得以问世,全赖景嘉先生与台端之力,待先生来华把晤时,当面致谢忱。
先生建议将译本出版之收益,用作教育基金,以资助敝国留日学生,并作为今后翻译出版其他拙著费用,本人完全赞同,此乃有利于中日两国之文化交流与两国人民世代友好之事业也!
尚望先生早日来访问敝国。敬布复,并祝撰安!
梁漱溟
一九八七年五月二十一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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