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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点,这次“宪草”的条文比先前那部宪法少了许多,条文少不见得就一定不好,但有的重要条文少了却不甚妥当,比如设国家主席。一国的元首,不能没有。设国家主席是一回事,选谁当国家主席合适是另一回事。现在的“宪草”没有设国家主席这一条,不知为何?
梁漱溟的这两条意见,现在看来十分平常,但在当时却是出人意外、震惊四座的。因为确定林彪为接班人是一年前中共九大写进党章的,那么如今写进“宪草”序言自然顺理成章。更严重的是,如以写个人名字为准,则“宪草”序言中有关毛泽东主席的评价更大大超出林彪。梁漱溟的发言虽然只点林彪,而不提毛主席,但意在不言之中,谁听了心中都明白的。
借用当时的语言,这是多么“露骨而猖狂的恶毒攻击”!
梁漱溟先生发言结束,好一会儿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才好。随后便有人提出:梁在小组会上借提意见为名,行恶毒攻击之实,用心何其毒也!还有人说:这种话要在外头讲,当场就会被批倒斗臭,砸个稀巴烂的。有的人建议,要在小组会上对这种反动言论进行消毒。梁漱溟对此一言不发。小组会主持人于树德最后说:情况向上反映,大家先作准备,问题听候处理。同时宣布:梁漱溟的反动言论,谁都不许向外扩散,谁扩散谁负责。
这一闹腾,梁漱溟深感自己失言。他深知,眼下的情势可不比1957年,更不同于1953年,因为失言而受皮肉之苦,甚至进监狱,都不乏其人。但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么办?他只有作好思想准备了。
不料,几天后小组召集人在会上宣布,上级认为,征求意见,在内部提什么都是可以的;有的人因为思想一贯反动,借机放毒也不足为怪,可不必纠缠。
于是,梁漱溟平安地过了这一关。那么这“上级”又是谁呢?一定是周总理办公室,就像“文革”之初不扣发工资的事情一样。梁漱溟心里是这样推测的——后来事实证明,他的推测是对的。
第二年,林彪摔死在温都尔汗。四届人大当时没有开成, “宪草”自然也流产了。
梁漱溟先生继续思索发生在中国现实生活中的种种奇特现象。面对“批陈整风”、林彪之死,特别是江青一手策划的“批林批孔”的闹剧,梁漱溟忍无可忍,干脆“赤膊上阵”,单枪匹马地与江青之流对阵。梁漱溟以自己的言论、行动,写下了又一页震撼人心的历史。
在“批林批孔”中挺身抗争之前
1973年10月底,江青之流阴谋策划的“批林批孔”运动开场。经历了8年动乱的中国老百姓,再一次被卷进了不明真相的政治闹剧之中。
当时,已经恢复“学习”权利的在京的全国政协委员和各民主党派、工商联成员不足200人。他们也无例外地在一个“临时学习领导小组”的领导下投入“批林批孔”运动,不得不“表态”、“拥护”,发各种违心之言,狠批“孔老二”,硬把孔孟之道往林彪的战车上绑。
梁漱溟先生在近200名知名人士中,是引人注目的人物之一。他所在的学习小组——政协直属组,也就成了重点组。为什么?第一,梁是谁都知道的对孔子和儒家哲学素有研究的学者,用当时的话说;是一位老牌的“一贯尊孔”派。第二,梁这个人与众人不同,历来是有话便直言无讳而不顾其他的。从当时某些居领导地位的人看,有两种估计:一是梁表态支持“批孔”,话不在多,从一个老“尊孔”派变为新“批孔”派,是有“宣传价值”的;二是反对“批孔”,那就拿梁这个老“反面教员”做靶子,来个“批林批孔又批梁”,也无碍大局。从当时与梁一样参加“批林批孔”学习运动的多数人看,违心之言说多了不是滋味,听多了也颇感腻味,便心照不宣地注视着梁漱溟,但愿他能一如既往地直言而“唱唱反调”,给某些有权势的人增加一点麻烦。这时候忽然传来消息,说江青在首都体育馆鼓动“批林批孔”、“评法批儒”时,还捎带批判了梁漱溟,怒斥“梁漱溟何许人也”云云。不几天,从听录音和贴的大字报中,证实了这个消息。于是梁漱溟的举动就更加引人注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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