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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升。
那辆卡车在荒原上跑得如一条土龙。两骑在后边跟上,并不追赶,只是远远跟着。
卅四蜷在箱子旁边,那名班长开始细致地在卅四身上搜索,把搜到的任何财物装到自己身上。卅四麻木地看着,一会儿,他转头看着车后远远跟随的那两骑。那明显是湖蓝手下的天星马帮。
湖蓝用脚将一张凳子翻转,在桌边坐下,西北大饭店从此将成为军统的据点。
一个军统在向果绿耳语,然后果绿交代了什么,军统离开。果绿走近湖蓝的身边:“有人出关。”
湖蓝看着对面的阿手店:“接着说。”
“据查为执教育部官员证件的马逸林,此人自国共停战后以政府督导身份在延安任职至今,两天前挂冠辞职。此人故居西安,出关也是直奔西安方向去,西安方面我正让西安组查实。此外,他是用三百五十现大洋买的路。”
湖蓝冷笑:“教育部的穷鬼拿这么大笔钱买路,这不是明摆着往脸上贴标签吗?他根本是惟恐我们看不到他……东西还在两不管。共党没实力硬撸,只好玩这种暗度陈仓的把戏。”
“是的。”
“这地方的天色,什么时候大亮?”
果绿看了看表:“还有个三五分钟。”
“让这地方的活人都给我上街,我想看看各路神仙。”
当湖蓝从店里出来时,晨光已经让一夜枪火的两不管纤毫毕现了。
镇上的住民被军统驱赶出屋,站在街边,被俘的中统被看着,窝在另一边。
湖蓝走向那些被强迫排列成行的人,沉默着,从一边走向另一边,再从另一边晃回来。他麻木不仁地看着,似乎在思忖。
人群里有一个孩子,湖蓝的手从他头上抚过,轻轻在他头上拍了两下,然后拧着他颊上的肉。零在人群里看着,他直觉那家伙要行凶,但湖蓝只是轻轻拧了两下,脸上甚至带着点古怪的微笑:“鼓起来。”
被他看着的孩子一脸惊惧,直到湖蓝鼓了腮帮子做着示范,那孩子也鼓起了腮帮子。湖蓝一巴掌轻拍了下去,拍得那孩子腮里一股气全吐了出来,发出一声轻响。
湖蓝和孩子都笑了,他们两人显然都觉得这样很好玩。
零像其他人那样从眼角里扫视着这一切,然后像其他人一样低下了头。那个人让他难以捉摸。
湖蓝直起身来:“走吧。”他向那孩子的父母说,“回家把门关上。别想跑,好好在这宝地安居乐业。”他大声地对人群说:“有孩子的都带走吧。”
带着孩子的人络绎而莫名其妙地离开,连背影里都带着侥幸。
湖蓝看着离开的人,重点看着其中的一个中年男人,那位牵着孩子的手比其他的父亲更加用力。
湖蓝点点头,几个军统扑上去把那对父子分开。
湖蓝和那孩子附耳:“你小名叫什么?”
“毛头。”
湖蓝让手下把那孩子带走,然后走向被手下架住的中年男人:“你儿子的小名?”
“宝子……”
湖蓝开始微笑,那种微笑和他刚才嬉闹时完全不一样:“徐无鬼,你非要装人爹就装好一点,连人小名都不知道,装爹就还不如装孙子。”
男人哼一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急着回家,就是想搬出藏在柴房里的电台,好发送给修远那老妖精。这孩子也不知道你打哪捡来的,平时当杂役,这时就当盾牌,要人帮你糊弄事就要对人好一点,这叫功夫做足。懂吗?”
那男人看着湖蓝,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终于颓然而不再挣扎。
湖蓝转向人群,平淡中藏着杀气:“我知道各位中间有很多人物,够称人物的人不会陪着鲲鹏打这场找死仗。我辈的人物嘛,这时候自然是窝着,窝着才好整死我嘛。现在请出来吧,我还能保你条活路,别像这位徐无鬼先生一样……”
徐无鬼已经明白将发生什么:“我自己说!我真名贺锦魁,代号徐无鬼,是修远派在两不管的联络员……”
军统在他脑后顶着开了一枪,然后放开了那具躯体。
“他晚了。”湖蓝说,“你们还没晚,你们还有十秒钟。”
他退一步,看着表。十秒钟内站出来的有七个人。
湖蓝不再看那七个人,他在人群中间踱步。湖蓝走过零的身边,站住,又转身回来:“我认得你。”
“你救过我。”
湖蓝笑了笑:“我还救过人?”
“谢谢你的水。”
湖蓝又一次浮现出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要饭的。”
“是教书的。”
“能光靠一双腿子走过二不管,你他妈的不俗,可又不是我的人,搞不好是跟我作对的人,就凭这,杀了你算是省心。”湖蓝掏枪。
零再一次流露出那种乱世书生式的听天由命。
湖蓝开枪,零身边的一个男人颓然软倒。湖蓝踢了一脚:“柳下季。说了十秒钟,现在两分钟都过啦。还有找死的吗?”
手下把尸体拖开。
湖蓝仍看着零:“算你走运,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就先在这两不管混一段吧,一直混到我搞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是人。”
湖蓝看着那张李文鼎式幼稚、再混杂了气愤和畏惧的脸,开始笑,边笑边挤出人群。
“中统的家伙们清完,现在轮到共党。”湖蓝转身,“共党我是知道的,拿枪顶着脑门也不大管用,咱们就省省心吧。你、你、你、你、你!站那边去,别说你不是,我不喜欢搞错,可也不怕搞错。”
从那几个出来的人神情看,湖蓝没有搞错,那种沉稳和置生死于度外是零早已熟悉的。零像其他人一样低垂着头,尽量不去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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