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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一行出了京城,来到了郊外,见到几间农舍,幌子上写着“仙客来饭馆”。前面是一座青山,后面是一条清澈的大河,河里漂着一叶轻舟,一个老翁,正在钓鱼,河边,有少女在浣衣,前方有一个大水车,日夜不停地旋转,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声音有些嘶哑。高拱挥了挥手说,停。管家高旭不解地问,老爷,怎么啦?高拱说,我们就在这里吃饭。高旭说,这里?太寒酸了吧?高拱已下了车。他边看边说,时间过得真快,三十年前,我进京赶考,曾在这里吃过饭。没想到,三十年后,又回来了。他们在一张方桌边坐下来。店小二跑过来,边擦桌子边招呼道,几位是从京城来的吧?没有人说话。店小二又说,听说昨天京城出了大事,顾命大臣高拱要造反,被遣返回乡了,你们可知道?高拱的儿子欲站起来与他理论,被高拱按了下去。高拱笑了笑,淡然地说,我也听说了。店小二说,几位吃点什么?高旭说,老爷,您想吃点什么?高拱说,一碗炖猪脚,一份肚条炖鸡,一碟花生米,一斤烧酒。高拱的儿子有些不解。高拱说,这都是我三十年前吃的东西,我想尝尝味道变了没有。菜上齐了,小二说,客官慢用。高拱的儿子觉得难以下咽,高拱却吃得津津有味,他说,一点没变,还是这味道。三十年一晃就过了,这人生真如白驹过隙啊!
高仪是钱塘人,一向懦弱谨慎,他一直主张和冯保打持久战,凡事要留一条后路,等有机会再将冯保置于死地,不必拼个你死我活,但孤傲、自负的高拱根本不听他的意见。高仪感觉今天上朝一定有大事要发生,为了避免尴尬,故意告了假,坐在家里一边喝茶,一边等候消息。
傍晚,光线灰暗,街市的喧嚣声渐渐退去,管家从外面进来。见到管家,高仪马上问,有消息了吗?管家哽咽着说,老爷,不好了,朝中出大事了。高仪说,快细细说来。管家说,今日早朝,高大人被皇上罢免了,已经启程回河南老家了。听到这里,高仪手中的瓷杯掉落在地。高仪知道,冯保拔掉了高拱这颗眼中钉、肉中刺,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高仪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绝望地问道,消息确切吗?管家说,千真万确。高仪身子往后一仰,晕了过去。管家说,老爷,老爷。他一边把高仪扶到床上,一边叫人去请医师。
医师给高仪把了把脉。高仪夫人说,怎么样?医师说,大人得的是心病。高仪夫人说,那如何是好?医师说,我开几方镇静的药,需慢慢调理才行。说完,在桌子上写了起来。夜半,明月高悬,万籁俱寂,高仪躺在床上,浑身冰凉。一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马上问,谁?丫环进来说,老爷,是我。高仪说,皇上派人来了吗?丫环说,回老爷,还没有。高仪又躺下了。灯光如豆一般微弱。丫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室外,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高仪竖起耳朵,细细地听,以为是东厂探子来了,他突然坐了起来,剧烈地咳嗽。丫环说,老爷,您怎么了?高仪说,阉党不会放过我的。说完,又咳嗽起来,一口血喷在被衾上,像一朵鲜艳的梅花。
高拱还乡的第四天晚上,冯保便来到张居正家。张居正说,不知公公驾到,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冯保说,先生客气了,你是我的恩人啊!这次,全托先生鼎力相助,我才能转危为安啊!若非先生的金玉良言,滚蛋的就是我冯某人了。张居正说,那是高拱罪有应得。冯保从袖中掏出一个古玩说,我无以为谢,只有这件小小的玩物。张居正接过来看了看说,这是公公的心爱之物,我岂能夺爱。冯保说,先生见外了,我们情同手足,何分彼此。张居正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冯保说,对了,先生可知道高仪故去了?张居正一阵窃喜,但又装作平静的样子说,哦,什么时候的事?冯保说,就是今天傍晚时分的事。张居正说,公公,现在可以高枕无忧了。冯保说,先生,不瞒你说,高拱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得安宁。张居正笑着说,公公多虑了,高拱现在只不过是一介平民。冯保说,他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只要一有机会定会报复。张居正想了想说,其实,要想置他于死地,也不是什么难事。冯保说,先生有何高见?张居正说,此事不能急,要从长计议,等候时机。冯保笑着说,从此以后,我们里应外合,再无阻挠。张居正说,这里有先帝赏赐的美酒,我们好好喝上几杯。冯保说,好,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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