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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是喜登高地，那是好莱坞山区的一个偏僻的小地方，离穆赫兰道不远。那个地方四面围上了护墙，设有一个警卫室，里面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大多是洛杉矶警局下了班或退了休的警察。这个地址与劳斯莱斯很相称。
博斯打开钞票夹层，看见了一沓纸币。他没把钱拿出来，数了数有两张一百元的，九张二十元的。他大声报出数目，以便让赖德做记录。接着他打开放机票的信封。里面是一张美国航空公司星期五晚上十点零五分从拉斯维加斯飞往洛杉矶国际机场的单程机票收据。机票上的名字与驾驶执照一致。博斯查看了一下信封口盖的背面，但没找到机票持有者托运行李后粘贴或装订托运单的痕迹。博斯大为奇怪，他把皮夹子与机票留在公文包上，走到车旁，透过车窗探视车内的情形。
“没有行李?”
“没有。”赖德说。
博斯又来到行李箱旁再次揭开箱盖。他望着尸体，用一根手指钩住外套的左衣袖将它提了起来。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金表，表面围着一圈小钻石。
“妈的。”
博斯掉转头。开口的是埃德加。
“怎么了?”
“你要我联系OCID（有组织犯罪调查处）吗?”
“意大利名字①，并非谋财，后脑挨了两枪。这是犯罪组织做下的案子，哈里。我们应该联系OCID。”
“还没必要。”
“我现在就敢说那正是‘子弹’打算做的。”
“看看再说吧。”
博斯又审视了一番尸体，仔细地看了看那张扭曲变形、血迹斑斑的脸，然后关上箱盖。
博斯离开轿车走到空地边缘。这个地方是俯瞰洛杉矶的绝佳去处。朝东边望去，穿过面积庞大的好莱坞，他可以在薄暮中轻易看到市中心的建筑尖顶。他看见道奇体育场已为夜场比赛亮起了灯光。这一个月来道奇棒球队与科罗拉多洛基队奋力厮杀，诺莫担任投手。博斯外套的内袋里有一张门票，但他知道把它带在身上只不过是空怀一副心思罢了。今晚他是没时间去体育场了。他也清楚埃德加说得没错，这件命案具备犯罪组织作案的所有特征。应该告知OCID——即使他们不接管整个调查工作，至少也可以提些建议。但博斯不想这么快告诉他们。他很久没经办案件了，现在还不想对这起案子撒手。
他又向好莱坞碗形剧场望去。看样子里面人满为患，椭圆形的观众席沿着对面的山峰往上延伸，没有一个空位。距离音乐演奏厅最远的座位位于山峰最高处，几乎与停着劳斯莱斯的空地相平行。博斯猜不出有多少观众正在看着他。他又想到了面临的困境。他必须把调查进行下去，但他知道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尸体从行李箱中拖出来，可能会给市政府与警局带来恶劣的影响。
埃德加好像又看穿了他的心思。
“见鬼，哈里，他们才不会在意呢。前几年举行爵士音乐节时，一对男女上到这个地方做了半小时的恶心事。结束时观众站起来，鼓了老半天掌，那个家伙还一丝不挂地起身鞠了一小躬。”
博斯扭转头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在《时报》上看到的，‘独一无二洛杉矶’专栏。”
“唔，杰里，现在是交响乐，观众也不是爵士迷。知道我的意思吗？而且我不希望这起案子最后成为‘独一无二洛杉矶’的谈资，好不好?”
“好的，哈里。”
博斯看着赖德，她一直没怎么说话。
“你怎么看，凯?”
“我不知道。你是三级警探。”
赖德身材娇小，五英尺高，把枪加上也不超过一百磅。要不是警局放宽了对身体的各项要求以招徕更多的女性，她永远也当不了警探。她皮色浅棕，头发拉得很直，一直是短发；身穿牛仔裤，黑色的运动外套下是一件粉红的牛津布衬衫。外套穿在她身上，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佩挂在右胯上的九毫米格洛克17型手枪完全遮住了。
比利兹告诉过他，她与赖德在太平洋辖区曾经是同事。赖德负责处理抢劫与诈骗案，但有时被叫去经办与财务纠纷有关的凶杀案。比利兹说赖德对犯罪现场的分析丝毫不逊色于最老到的凶杀案警探。她暗中牵线使赖德的调动获得批准，但赖德在这个辖区不会呆太久，对此比利兹也无计可施。大家都知道赖德酷爱旅行，她是黑人，又是女性，再加上办事干练，在市警局行政总部帕克中心有人罩着——具体是谁比利兹也不清楚，这些都保证她在好莱坞不用待太久。说不定这是她调往市中心的玻璃大厦前经办的最后一件案子。
“让警局车库来把车吊走吧?”
“双手赞成，”赖德答道，“我想在把车吊走之前我们还会在这里待一会儿。”
博斯点点头，这正是他期望她说的话。通常都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向警务车库求援。他只是在拖延时间，想在问些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时决定该怎么做。
最后他做好了决定。
“好吧，去打个电话，”他说，“叫他们现在就来，并且要他们开一辆平板拖车来，好吗？即使他们在附近已经拖着一辆车，也要让他们掉头过这边来。告诉他们必须是平板车。我的公文包里有电话。”
“明白。”赖德说。
“要平板车干吗，哈里?”
博斯没有回答。
“我们要把整个舞台都搬走。”赖德说。
“什么?”埃德加又问道。
赖德没再回答，向公文包走去。博斯忍住没笑。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开始明白比利兹信誓旦旦所讲的一些话并非言过其实。他掏出一根烟，点燃，把烧过的火柴放进包火柴盒的玻璃纸中，塞回外套口袋。
他抽着烟，注意到空地这边的音乐声听起来更清晰了，在这里往下看能直接瞧见碗形剧场的内部情形。过了一会儿，他甚至能辨别出正在演奏的是哪一支曲子。
“《天方夜谭》①。”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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