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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张继他们几个老先生在前台,张继先生穿花道呢子的一套中山装,那天这个张溥泉(张继)穿着黄大呢子中山装,我们在后头几排。在后头我们就开玩笑,大伙就说,呵,这个张溥泉今天怎么这么漂亮!说你看张先生今天那么漂亮,穿上花道呢子照相了。
大家就开着玩笑,要不然我还不知道是谁,我就那么看着张溥泉。
这时就要照相了,大家就等着委员长蒋先生。
那天很奇怪,蒋先生没出来,那天老先生并不是有意不出来,蒋先生没出来的原因,后来我们知道,他好像是因为阎锡山来大家都鼓掌,而汪精卫进来没人鼓掌,好像这么一回事。还有呢,好像他跟那个秘书长叶楚伧不知为什么,(蒋先生)他骂了几句,生气了,火了,他没出来。他在骂叶楚伧来的,也是因为汪精卫的事儿,也是因为李长浩布置得不合适,他生气了。
本来大家在外面等着照相,那他不来了,所以大家就照相。因为没出来,后来惹出了好多闲误会。
那么大家等他,后来说他不出来了,那就照相。一照完相,刚一转身要走,开枪了。
你知道当年呐,南斯拉夫,那时还不叫南斯拉夫,叫塞尔维亚。他那个王储到法国去,有一个相片呐,一开枪打,那个警察就拿刀往车上来,人家都往一块拥挤去抓那个刺客。
咱这好,“聋子放炮仗”,懂不懂这句话?散了!聋子放炮仗,不知道炮仗响了没响。
这一打枪,大家是“哗”都炸了,那跑的笑话多了,就别提那个了。
我是坐山观景,关键是我在高处。我在第三层上,这人都跑了,我一个人在那儿看怎么回事。我一看,霎时间的事,这张继老先生就跑上去抱住一个人,就抱那个凶手。那个凶手也不是太厉害的,厉害是拿枪打人厉害,别的他不厉害,后来才知道,他是一个左轮枪,他的枪里呀,装了三个子弹,也不是四个子弹,子弹是布劳宁的子弹,你也懂得吗?打出来是一样打出来,但是没有力量呐。他大概是买不到,也许是误会了,一想那布劳宁是钢的,钢弹比铅弹有劲儿。因为布劳宁子弹不能走来复线,不能转呐。它松啊,小啊。
我就看他抱住了那个人,看得很清楚,这么抱住,那个人就拿着手枪,这么打他,他抱着他么。
哎呀!这个张溥泉他怎么这么大胆子,那家伙拿着枪,他那个枪没有子弹了,有子弹他就把张溥泉打死了。所以想起来这个事情,那真是!那人家都跑了,我站在那看热闹。
哎哟!这张溥泉,我就喊他,就下去帮他忙去了。我下去,我从前学过武,学过一点,不是学得很好,我就上去对凶手先给个绊脚,啪!他就倒下了,张溥泉就扑到他身上,就这么个经过。
那最难的就是那个照电影的,还在那照电影,他应该把电影照下来的么。别的人都吓跑了,都跑了,连警察都跑了,什么警卫,那都跑了,就剩下我跟张溥泉两个人了。
那时候在上海的《申报》,我忘了是怎么报(道)的了,两个人不都是北方人吗,张溥泉是河北的,我是东北的,所以他们就说是北方之强啦。
孙凤鸣这个人好厉害。后来知道是汪精卫的一个卫士,他给孙一枪,把孙打伤了,本来他没伤啊,打他一枪,不但打他一枪,还踢他一脚,踩他一脚,所以他就不行了。
孙凤鸣这个人,可以和荆轲刺秦齐名,可惜呀。
他打了三枪。我跟你说,我这人好研究事情,你要我干什么,我大事小事我都研究。我太太总骂我,你什么事都研究!
我是个军人,我从军人的角度来给你解释,他那是一个左轮枪,他这个枪里,放了三个子弹,只有三个子弹,搁的布劳宁子弹。他为什么不搁铅弹?这个人一定想,布劳宁子弹打得厉害。其实他是个大错误,因为布劳宁子弹不能经过来复线,子弹头小。
可他这三枪,这个人的三枪打的,我给你解释,汪精卫挨了三枪,一枪是打在这儿,打在脸上,一枪打在背上,打在胳膊背上,一枪打在后头。汪精卫脸上挨一枪,臂上挨一枪,这个后心挨一枪。你听我给你讲啊,我给你解释,他这个人怎么打的。他开手就奔他这后心打的头一枪,这一定是他头一枪,啪,他头一枪就打着了;汪精卫一转身,他就给他一枪,就冲他的心口,冲他的背,啪,就给他一枪。这个人的枪法打得好,在那个时候他不乱呐,你知道不?你要晓得,你得要明白当时的这个情况,一个人在那个时候,还能够镇静住。你想你研究研究他的枪,头一枪他就往他的背、往心打去了,正冲他的心打去了,这汪精卫大概一扭身,所以打他背上了,他还是冲他这个地方来的。
那汪精卫大概一回身,他第二枪就来了,就打在他这胳膊上了,都冲他这重点来的。第三枪,汪精卫一回头,他再一回头就给他脑袋上来一枪,打他脑袋上了。
你看这个人打的,他并不是在这跟前儿的,都离得挺老远的,差不多有这么一个距离。那你就研究他这个人,沉着、稳。他没梆梆梆梆就乱放,不是那样子。所以说这个人够一个刺客。
我是个军人,可以说他打枪的时候,他拿着这个手枪,手一点没颤,打得很准,一点没有犹豫,很沉着,这是拿他这个行动来判断。
那么把他逮到以后,问案的时候,我也过去了。他那时已经昏倒了,这是汪精卫的一个卫士干的,打他一枪,踢他一脚。本来我们要把刺客抓住,因为这个差点没把张溥泉给打死,这个家伙过去就给孙一枪。我说你怎么回事?张溥泉都抓住他了,你还给他一枪,你把他打死?我非常怀疑这个人,当时我在报告里说我怀疑这个人,要查处这个人,我说都要活捉了,你还打他干什么?
那个时候,刘月衡是中医院院长,刘月衡跟他(孙)讲,你不要误会呀,他说你别怀疑我,我是医院的院长,我不是跟你过不去的,是医生,是给你治病的。你现在不能活了,明天你就要死了。他说死就死么。他(刘)说不是这个意思,我问问你,你死了你怎么办?家里有什么人,谁给你收尸?就要问出他点儿什么。
这个刺客,问他话,问他家,他说我没有什么人。
那你老婆呢?
我干这玩意还要老婆啊?
你姓什么?他都不说。
他说死了你随便给我扔哪儿,叫狗吃了算了,我家没人。那么刘月衡说,我不是骗你,问你家里有人没人不是骗你,是问你有人好收敛你的吗?他说没有,我死了你就把我扔了。
对孙凤鸣,我佩服他有几样事,这个人真够一个凶手,够一个刺客,值得。
谁说他来的目标是对蒋,不是想打汪精卫?这是谁说的?这个人呐,他跟我说明了,他说我专门来刺汪精卫的,跟蒋先生没关系。
他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他是王亚樵的人。他当刺客杀汪精卫的头一天,那天晚上,王亚樵把太太给他睡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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