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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岛渚电影中犯罪或犯忌的性,除了强奸(《青春残酷物语》、《白昼的恶魔》、《日本春歌考》、《新宿小偷日记》、《绞死刑》、《东京战争战后秘史》),还有畸恋(《感官世界》)、孽恋(《爱之亡灵》)、同性恋(《劳伦斯先生,圣诞快乐》、《御法度》),甚至人兽恋(《马克斯,我的爱》),其中以《感官世界》为标志,对于道德尺度、法律界限、艺术与色情的标准,以及电影检查制度、观众视觉和心理接受程度等等,均构成了极大的挑战。他在因印有影片剧照而同样被查禁的《感官世界》一书中,曾经这样描述和概括自己——“一位想拍摄人类濒临死亡的导演。他想拍摄正在发生性关系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和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女人或一个人和一只动物”。
他影片中主人公的性,常常表现出一种几乎共同的精神和幻想特征:《青春残酷物语》中的强奸,被主人公解释为是出于“对所有人的愤怒”;《绞死刑》中的主人公只能靠幻想来解决他无法拥有的一切,包括性,最后他对死刑执行者说,他到底是在想象中干的还是现实中干的,已经分不清楚了,犯罪就好象做梦一样,让他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想象中的我照着想象去做了”——这就是他对自己强奸的记忆;《日本春歌考》中的四个学生护送女生回家,产生了强奸的幻想,影片结尾又出现了一段带有超现实主义意味的强奸;《新宿小偷日记》的男女主人公都有强烈的性幻想,但是作爱却并不成功,两人为了刺激性欲想尽了办法;《感官世界》里男女主人公“躲进性爱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陷入了恍若出世的梦幻般的肉体狂欢;《马克斯,我的爱》中的女主人公有一个幸福体面的家庭,她与黑猩猩的暧昧,更多的似乎是出于一种莫名的不满足,是情和欲的离奇幻想与“探险”……这些形形色色的性,既和现实有着不同的距离,又对现实和人物的处境、心态作出了各种各样的折射。
《感官世界》和《马克斯,我的爱》中的性,都触及了福柯热衷于研究的“疯癫”和“极限体验”,以及他《性史》的主题——性与政治,或曰性与权力。福柯这位20世纪法兰西的尼采、萨特之后法国最重要的思想家,其人生和思想均极富挑战性和反叛性,他有着吸毒、同性恋等经历,还有着自杀倾向,58岁时死于艾滋病,没有来得及完成并看到自己全部四卷本的《性史》(分别为《求知的意志》、《快感的享用》、《自我的呵护》、《肉欲的告赎》,其中第四卷没有完成),他弃绝西方文艺复兴以来的理性化、科学化思维传统,力求以“非常规的方式”思想,采用的方法,就是以他亲身体验的种种“疯癫”的形式,勇敢地靠近死亡的边缘,投入“极限体验”,达到精神上的迷狂,去感受临近精神崩溃、狂乱和死亡的种种“梦幻兴奋”,也就是像尼采教导的那样去过“危险的生活”。由此他将虐恋看作日本人对当代社会等级森严的权力结构的反叛,也就不足为怪了。有意思的是,福柯本人1978年在接受日本《朝日杂志》记者采访时,坦言自己看过两遍《感官世界》,大岛渚在银幕下没有像福柯那样“身体力行”,但他用电影实践了福柯的哲学思想,福柯自然会对他的作品加以关注,他们完全可以成为思想上的知音和同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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