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大岛渚童年时代即受到父亲留下的共产党、社会党书籍的熏陶,在京都大学法学部学习时担任过学生联盟主席,在日本天皇访问学校时,由于被要求禁止向天皇公开提问,他率领同学张贴大字报,反对天皇的自我神化,随后引发的大规模游行在警察干预下终告失败。在他早期的很多影片中均有对于学运的直接反映:《青春残酷物语》和《日本的夜与雾》中青年学生反对“安保”(日美安全保障条约)的游行示威,《新宿小偷日记》最后学生们在反战日袭击了新宿车站,《日本春歌考》中进步人士为废除保守派的“建国纪念日”而举行的游行,《东京战争战后秘史》片名中的“东京战争”,指的是1969年秋学生们为了阻止首相访美而进行的斗争。《青春残酷物语》在出现日本学生示威游行的镜头之前,插进了韩国学生运动的记录片资料;《日本的夜与雾》不但在片名上直接向法国导演阿伦·雷奈反思二战的经典记录片《夜与雾》致敬,而且在风格上也充满政论与纪实色彩,全片总共只用了43个镜头,大量移动、摇晃的画面营造出了一种强烈的纪实效果,在当时的日本电影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它们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学运失败的经历给他造成的影响,其中有伤感,有消沉,有愤怒,同时更有他对于社会、政治等问题的思考,他早期的电影都带有先锋、前卫的色彩,表现出了强烈的社会性、现实性和批判性。
从学生运动领袖,到六十年代初日本松竹新浪潮电影的旗手,大岛渚始终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他的《日本的夜与雾》上映仅4天,便发生了日本社会党委员被右翼少年刺杀的政治事件,这部直接反映学运的政治题材影片,随即因政界施加压力而被禁映和长期封存,一怒之下,大岛渚和一批同事集体退出松竹公司,成立独立制片的“创造社”——从学运的失败,到创作的受挫,大岛渚一再体验到了政治专制的厉害和自身力量的渺小,悲观与愤怒的结合,极易产生出破坏的能量,于是,他选择了性,其创作契机,是法国制片人道曼和他的合作,海外资本的注入不但使他摆脱了经济上的窘境,更重要的是使为他挑战和摆脱日本电检制度提供了条件,于是他和道曼一连合作推出了《感官世界》和《爱之亡灵》,这两部均以大胆的性场面引起轰动的姊妹片。他依然在战斗,但是是以一种沉沦的、近乎自我毁灭和自我牺牲的方式,因为在一些人眼里,他由一名“愤青”变成了变态、龌龊的色情狂。
大岛渚的《感官世界》,很容易会让人联想到中国现代作家郁达夫那部带有“自叙传”风格、且同样引起争议的著名短篇小说《沉沦》,将这两部体现相似创作心态的作品放在一起,将有助于对大岛渚的理解。《沉沦》虽然遭到了文艺界的猛烈攻击,但在当时的青年读者中引发了广泛的反响,郭沫若曾经引用作家李初梨的一句话:“达夫是模拟的颓唐派,本质的清教徒”,这是对他最好的一句评价。《沉沦》中的主人公“他”因为反抗封建专制而被学校开除,为社会所不容,在异国他乡倍感孤独、迷惘和空虚,他被病态情欲和内心的罪恶感所折磨,自慰、偷窥、沉溺徘徊于酒馆妓院之后,“每深自痛悔”,“切齿的痛骂自己,畜生!狗贼!卑怯的人”,他既不甘沉沦,又难以自拔。“他的胸里,总有一种非常的忧虑存在那里”,最后投海自杀前他悲愤地疾呼:“祖国呀祖国!我的死是你害我的!你快富起来,强起来吧!你还有许多儿女在那里受苦呢!”大岛渚在《感官世界》里没有发出这样的呼声,他的主人公也没有罪恶感,而是兀自享受沉沦,并且沉沦到死,影片的主题完全被隐去,并且只用一个镜头、一队行进中的士兵,交代了当时的战争背景,大岛渚完全让肉体去直接表达其本身所具有的形而上学的意义,其风险可想而知。
套用对郁达夫的那句评价,大岛渚也许可以被称作“模拟的色情狂,本质的清教徒”。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