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母题：沉沦
遭禁忌的爱(2)

    彼得情感自私、虚伪、冷漠，而且一切都很老练，他自己对玛格丽特不忠，同时却又怀疑、调查她的去向，得知她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他让侦探配了钥匙闯进去，惊讶地发现玛格丽特和一头黑猩猩躺在一起，她坦然地承认这头叫“马克斯”的黑猩猩就是自己的情人，它从马戏团来到动物园，表现得很不合群，和孤独的玛格丽特“一见钟情”，随后被收养。当彼得赤裸裸地追问他们有没有性关系时，玛格丽特将他一语揭穿：“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和卡米尔的性关系”——至此，这对年轻夫妇之间的关系被完全挑开。故事朝着荒诞离奇的方向发展：彼得建议把“马克斯”接回家，它和玛格丽特的亲昵刺激着彼得，他从书上偷偷地研究猩猩的习性，他关心的事情始终锁定在猩猩到底会不会和人类发生性关系，为此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在请教了动物学家之后，他仍然对于模棱两可的答案不满足，甚至荒唐地花钱雇了一名妓女去试探“马克斯”，结果表明它对女人毫无生理反应，这还不能让他完全放心，于是他让玛格丽特自己去证明给他看，玛格丽特无奈之下同意他通过钥匙孔偷窥——此时，彼得道貌岸然背后的无聊变态，和他内心暴露出的肮脏龌龊，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它们超出了玛格丽特貌似惊世骇俗的“人兽恋”，大岛渚正是借此做对比，他一开始让玛格丽特的行为一下子把你打懵，然后再渐渐让你感觉到彼得其实比她更疯狂，相比之下，玛格丽特反倒不那么让人诧异了，何况她对自己的行为显得如此地冷静、理智和坦然，并对主动上门的神经科医生反问道：“你觉得我需要你的帮助吗？”大岛渚通过这一人物表达的女性主义立场十分明显。

    影片没有朝着悲剧的方向走，而是时时保持着幽默喜剧的色彩，如果按照大岛渚一贯的风格，他势必会让“马克斯”这个动物第三者演变为导火索，将这个濒临解体的家庭拖向毁灭，但是他这一次没有这么残酷，而是相反地让“马克斯”扮演了拯救者的角色，而且他用猩猩这种作为人类始祖的动物，也不难让人体会其用意所在，玛格丽特和“马克斯”之间的亲密关系，倘若抛开影片刻意传递出的暧昧，而仅仅将其当作人类和动物之间单纯的友情，在影片对“马克斯”的人性化描绘下，你或许将会为之感动，它似乎告诉人们：动物有时候比人更忠诚、更可靠、更值得爱。

    影片的喜剧性结尾，来自于彼得对“马克斯”的态度，从排斥也渐渐开始转为喜欢，一次“马克斯”出走后，他曾经对玛格丽特说：“回到现实中来，把我当作它吧——从内心里。”在“马克斯”又回来后，他看见玛格丽特心疼地喂它吃东西，在一旁失落地说：“你从来没有这样爱过我。”彼得开始时是猥琐的嫉妒和猜测，后来更多的则是被感染，也就是说，刺激、触动他神经的东西，开始从他盯住不放的性，转为爱，由此促成了他感情的自新和觉醒，尤其是在玛格丽特回家看望因病住院的母亲，由他照看的“马克斯”在家郁郁寡欢时，他竟然从歌剧院中途出场，带着它和儿子开车赶到医院，让它和玛格丽特团聚，这动人的一幕简直有些煽情了。影片最后“马克斯”坐在车顶上回到巴黎，市民们本来正准备夹道欢迎来访的英国女王，结果在看见“马克斯”之后兴奋地一路欢呼，让它享受了一次女王的待遇，将喜剧气氛推向了高潮，但是，大岛渚又没有以此作为全片收尾，而是让玛格丽特流露了她内心的一丝隐忧——她幻想着邻居们投诉她、不同意她收养黑猩猩，并且不顾她的恳求，拿枪杀了“马克斯”……

    撰写此文时，好莱坞大片、新版《金刚》正在国内热映，那头巨大的黑猩猩对女演员忠贞不渝的爱情，和它的悲剧命运，颇为煽情。《马克斯，我的爱》同样也是美女与黑猩猩的组合，它用“人兽恋”来促使人类对自己的爱、对人与人之间情感关系的畸形进行反思，它是畸形对畸形的碰撞。影片既荒诞，又现实，既幽默，又严肃，将悲喜剧融为一体，正由于它的这种风格，相对《感官世界》而言，在心理上比较容易让人接受，荒诞喜剧元素有效地缓和了大岛渚的极端和偏激，同时他也没有让主题被故意埋没，而且选择了被救赎的结局，这算是大岛渚最“善良厚道”的一部作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