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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吕弗一生都在寻找失落的童年、失落的爱,表现在他的电影中,就是几乎所有的主人公都为爱而奔波、迷茫,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安托万成长系列五部曲”中的安托万,从小就游离于缺乏爱的家庭和专制的学校之外,属于他的欢乐、自由空间,是街道,最后他被送进了警察局和犯罪感化院,逃出来之后又被抓进去,踏上社会后,无论是谈恋爱,还是找工作,都到处碰壁,他不停地落入情网,失恋、热恋、结婚、婚外恋、离婚,感情永远不成熟,因为他要找的女人世界上不存在,他又不停地换工作,但每一份工作都不适合他。他和世界格格不入,年龄和心理的成长不成比例,受尽尴尬;
《射杀钢琴师》中的钢琴师爱德华,有严重的情感表达障碍,妻子跳楼自杀后,他隐姓埋名,退缩在一家小酒馆逃避人生,寻找宁静和自由,随着他新任女友因他而被杀,他的恋爱似乎成了“谋杀”;《朱尔与吉姆》中的凯瑟琳,同时爱着朱尔与吉姆这两个不同国籍、不同性格的好朋友,她不是一个让男人能够拥有的女人,和朱尔结婚后仍然不停地找情人,当吉姆决定离开她和自己女友结婚时,他驾车载着吉姆,当着朱尔的面,把车开进了河里; 《柔肤》中的出版人皮埃尔,辛苦奔波于妻子和情人之间,他正准备和妻子离婚、和情人共筑爱巢,不料情人却离开了他,他转而又想回到妻子身边时,妻子却无意中发现了他婚外情的证据,愤怒地将他枪杀;
《黑衣新娘》中的新娘茱莉,在新婚步出教堂时,身边的新郎不幸被5名陌生男子误杀,她用各种手段挨个杀了这5名男子。她无法夺回自己的爱,在悲愤与仇恨中迷失,成了一个冷血杀手;
《密西西比美人鱼》中的路易,对一个杀人后冒名顶替和自己结婚,不但劫财,还对自己下毒的蛇蝎女子玛丽安一片痴情,爱得不可救药,玛丽安最后终于被他感动,发现自己也爱上了路易;
《野孩子》中的伊达医生,收养了一个生活中森林中的野孩子,为他取名维克多,他不但未经开化,还又聋又盲,在接受了伊达悉心开展的启蒙教育之后,他却卡在了文明与野蛮之间;
《两个英国女孩》中的克劳德,同时爱上了一对个性迥异的英国姐妹花,最后因为爱的交错,却将她们双双失去,克劳德中年后依旧孑然一身;
《像我这样美丽的女子》中的社会学家斯坦尼,到监狱里以女犯卡米拉为个例研究女性犯罪,不料被她彻底迷住,他相信她是无辜的,在找到证据令她无罪释放之后,她却杀夫并嫁祸于他,结果斯坦尼成了杀人犯被关进监狱;
《日以作夜》无论是戏中戏(父亲和儿媳妇乱伦并私奔,引出父子间的仇杀)的角色,还是剧组中的演员本人,都处于爱的混乱和迷茫之中,令导演和制片人焦头烂额;《阿黛尔·雨果的故事》中法国作家雨果的女儿阿黛尔,疯狂地、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名军官阿尔伯特,最后在精神病院中度过残年;
《最后的一班地铁》中的女演员玛丽安,同时爱着她藏在地窖里的犹太人丈夫、剧院经理,和舞台上与她一起排练的男演员贝纳,她每天在地上地下穿梭,还要冒着极大的危险和纳粹、法奸周旋。在丈夫的暗中指导下,她坚持排戏并公演,二战结束后,她终于可以拉着两个男人的手,站在舞台上为观众谢幕;
《隔墙花》中的贝纳德,有着幸福平静的家庭,可当昔日恋人和她的丈夫正好搬到自己隔壁之后,一切就发生了变化,两个人无可阻挡地旧情复燃,最后恋人为爱疯狂,开枪杀了贝纳德后自杀身亡。 人生长跑
在1959年到1979年这20年间,特吕弗用同一个角色:安托万·达诺,同一个演员:让—皮埃尔·李奥,通过五部电影——《四百击》(1959年)、《二十岁之恋·安托万与柯莱特》(1962年)、《偷吻》(1968年)、《床第风云》(1970年)、《爱情长跑》(1979年),伴随这名少年从13岁、17岁、23岁、28岁,一直成长到33岁,这一带有自传性质的“安托万成长系列五部曲”,在电影史上堪称奇迹,安托万成为银幕上不朽的经典形象,感动了一代又一代人。特吕弗说:“他是我和李奥的结合体”,他在某种程度上是特吕弗和李奥共同创作的结果,特吕弗在写剧本时常常会想到李奥在这场戏里会怎么演,还经常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他在写剧本时越来越趋向于消极,而李奥身上有种他喜欢的傲慢和勇气,给安托万这个带着忧郁、孤独、不合群的角色,增添、中和了新的元素,赋予他一种积极的、对立的东西,使他更加立体丰满。“五部曲”的后面四部都是轻喜剧风格,著名女影星、《朱尔与吉姆》主演让娜·莫罗评价特吕弗说:他能把严重的事用轻松的口吻说出来,法国导演诺埃米•勒维沃斯基说:特吕弗讲述的故事,有时会非常欢快,有时又令人震惊,甚至让人无所适从,而这一切却又丝毫不会让观众感到突兀,这就是为什么欣赏他的电影时,会有一种奇特的愉悦感觉——他的“五部曲”即体现了这种风格的奇特魅力。
A、《四百击》:年少的沧桑
影片几乎就是一部童年和少年的成长纪实,记录了几乎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都曾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它融合了日记和自传式的真实魅力,同时在记录风格中又夹杂着散文式的动人抒情和写意,散发着磁力般的感觉和情绪。在本片中,特吕弗充分发挥了“诗意写实”电影的魅力,巴赞称之为“黑色写实”,它是一种浪漫的悲观、宿命主义,这种风格的最大特征,就是强调情绪和气氛永远比叙事重要,“诗意写实”的代表人物让·雷诺阿,以及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直接传承了“诗意写实”)的代表人物罗西里尼、德·西卡,都是特吕弗喜欢的导演,《四百击》中安托万的形象,即受到了罗西里尼的《德意志零年》,和德·西卡的《偷自行车的人》中童年形象的影响,特吕弗的另一部“诗意写实”代表作《朱尔与吉姆》,则是向雷诺阿的致敬之作。
影片打动人的全部魅力,就在于它的毫不虚伪做作,它通过一个13岁少年的眼光和立场,去观察、反映他们眼中的成年人,以及由成年人主宰、控制的社会(家庭、学校、警察局),镜头中透出极其动人的纯真,和令人伤感的痛苦与迷茫,它既不控诉,也不煽情,让你从安托万的眼神中去自然地感受一个敏感而脆弱的灵魂,感受他对爱的渴望,感受如科克托所说的电影领域里最缺少的“无辜”,感受他最后的迷茫与绝望。特吕弗电影的一个重要特点,是他几乎所有的主人公,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并非真正的成人,他们身上总有那么一部分是带着孩提的状态,他电影中那些真正的成人,总是意味着某种威胁、不友善和不安全,让他感到恐惧、提防和不信任,如前所述,这和特吕弗本人的心理有着很大关系,他的灵魂和感情始终没有长大,所以他的电影总能带给我们一种纯真、无辜,或者无助,不带一丝成年人的浑浊。
特吕弗在谈到这部电影时说:“我的目的,并非以怀旧的眼光来描述昔日的少年,而是要表现介于童年及成年之间的少年时代。一个人在那样的转变时期,会有令人忧患的经历:感情还很幼稚,身体开始发育,既渴望独立,又慑于父母师长的权威……这时,稍有不快就会爆发出反抗的火花,而所谓不良少年恰恰反映这种精神危机,他们认为世道不公……对付的办法之一就是不顾一切地胡来”,“在法国,有句话来形容这种胡来,叫‘打他400下’,这就是片名的由来”。片中的很多故事:安托万逃学,看电影,读巴尔扎克,偷窃、变卖的父亲办公室的打字机,被父亲送到警察局,包括他在走廊里睡的沙发折叠床,都出自他本人的真实经历,由于影片暴露了太多的真实,在上映前特吕弗的父母、包括特吕弗本人,都为此感到有些不安,片中安托万的同桌勒内,其原型正是本片的助理导演拉切内,特吕弗要求他尽可能多地提供过去的真实资料,那时候在班级里特吕弗倒数第一,拉切内倒数第二,片中两人一起逃学、辍学、闲逛、恶作剧,收留安托万住在他家等等细节,都是完全真实的,而安托万模仿母亲的笔迹给老师写假条的情节,也是拉切内的拿手好戏,他最为成功和得意的一次记录,是冒充父亲的笔迹给校长写信,说决定让他儿子转校,于是足足逃了半年课,所以,影片的每一个细节看起来都十分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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