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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考察基耶斯洛夫斯基的道德焦虑,无法避开他当时所处的政治社会环境。他拍过十几年的纪录片,之后转入故事片,除了少数影片是接受委托拍摄,或是在剪辑上屈服于一定的压力之外,他从来没有越过自己内心罗盘的界限,正因如此,他的许多影片被搁置了5年、7年或10年,有的甚至根本没有上映。他经常面临严格的审查,遭到警察的盘问甚至收容,为了想办法躲过审查,他要想方设法做到让审片员看不出来但是观众又能心领神会。有一次电视台台长想让他在电视上声明,戒严期间波兰的法庭没有做出任何审判,被他拒绝。正是在戒严期间,他认识到政治无法没有解决人类的许多重要问题,它无法回答一些“基本的、必要的人类和人性问题”,“就生命的真正意义是什么、为何早上要起床等问题而言,你生活在何种制度的国家,并没有什么区别。政治不回答这类问题”。“人们不需要政治,道德规范终结了人们的情感”。他的纪录片就是捕捉“人们如何在生命中克尽其责地扮演自己”。萨特也曾经对“个体在有助于团体的名义下被除掉”,以及以“集体的自由”遮蔽个体的自由,表达过他的“厌恶”。
基耶斯洛夫斯基对政治感到失望和厌倦,他认为自己犯的一个错误,是太晚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可能远离政治,“我不适合这种革命的年代”。所以他在拍摄《十诫》时决定“撇开政治”,而是试图重新寻找被政治所破坏的基本价值,他还表明他的“蓝、白、红”三部曲同样与政治无关。他走向了人性、人道的主题。
他也厌恶制服和纪律。他年轻时上过消防员训练学校,但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自己干什么都行,就是不愿再穿制服了,自己做不来那些受制于规定的事情,“我根本就不能赞同任何人为我安排一切,即使这些事情很便利也不行。”为了逃避兵役,他假装精神分裂症,而且居然骗得了医生的专业诊断。
他还害怕精神分析学家和心理疗法学家,“害怕所有那些向你指路的人、那些知道一切的人”,他认为没有人真的知道一切,他认为“如果自己找不到目标,那别人是不可能给你寻找到目标的”。
——一个如此看重自己的个体性情和自由选择的人,对来自政治和社会的压抑自然显得更加敏感和焦虑,我们从《影迷》的主人公身上,可以明显地看到基耶斯洛夫斯基本人的影子。被认为是存在主义哲学先驱的尼采说过:“舆论的压迫愈是沉重,自由愈是受到迫害,哲学的尊严就愈是提高”,他还说过:“哲学,如同我从来所理解和体验的,乃是自愿引退于高峰和冰谷,探求存在中一切新奇、可疑、历来被伦理严格禁止的问题”,这就是基耶斯洛夫斯基被称为思想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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