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老法官和瓦伦汀这两个敏感、孤独的人,他们的灵魂在交谈中开始彼此靠近。老法官后来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自己以邻居的名义给法院写了多封举报信,他窃听的丑闻上了报纸,瓦伦汀看到后马上赶到他家去看望他,并特意告诉他自己没有把这个秘密泄露给任何人(这个道德选择和基耶斯洛夫斯基本人完全一致),他平静地向她揭开了自己告发自己这个不可思议的秘密,并且告诉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想知道她看到报纸后的反应,于是瓦伦汀知道了他对自己“有所期待”。他们之间的诉说、交谈、沟通,以及相互间的默契和无声的抚慰,构成了影片感人的主体,最后老法官敞开心扉,向瓦伦汀袒露自己包裹了40年的爱的伤口、灵魂的伤口,成为全片的高潮,这本身就意味着一种爱,意味着他的爱在对瓦伦汀的感情中得到了救赎。
老法官在上大学法律系时爱过一个高他两级的女孩,但是她背叛了他,而他却不知道原因,还一直深爱着她,有一天他看见她双腿之间夹着另一个男人,他痛苦地跟踪他们穿过法国,来到英吉利海峡,直到有一天她死于意外,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爱过别的女人,他不再相信爱。他对瓦伦汀说:“也许我根本没有遇见过她,也许你就是那个女人。”两人告别时的镜头,是两只手掌掌心相对,隔着透明的玻璃车窗贴在一起,这个温馨而伤感的镜头呼应了“苹果理论”,这两半苹果遗憾地无法合成一个完整的、幸福的苹果。
影片的一条副线是一个叫奥古斯特的年轻法官,他刚刚从法律系毕业,瓦伦汀和他几乎每天擦肩而过,他的爱情经历又几乎是老法官年轻时的翻版:他热恋的女友突然离开了他,他有一天发现她的双腿之间夹着另外一个男人。两个法官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他们却都和女主人公有着命运的纠葛——影片结尾一次意外的海难(又是偶然)中,上了同一条船、又都侥幸生还的奥古斯特和瓦伦汀,一起出现在电视新闻的画面上,暗示着他们之间有着某种未来,老法官的遗憾,有可能从年轻法官那里得到一点补偿,他不会重复老法官的命运——这意味着基耶斯洛夫斯基在他这部最后的作品中,给了我们一个意外的惊喜:他以这个结尾打破了他的悲观宿命。
影片中三个人物的爱情经历都不幸福,老法官的窃听,实际上是基耶斯洛夫斯基将“不爱”的现实得到普遍印证的一个手段,让我们由此窥见爱情身上的累累伤痕,他这次的问题是:我们离爱情到底有多远?爱情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尽管影片大部分时间似乎都在印证“爱怎么可能”这样悲观、沉重的反向主题,但是最终基耶斯洛夫斯基还是给了爱情一线宝贵的希望:老法官虽然生不逢时,爱而不得所爱,但重要的是他恢复了爱的能力,覆盖在他灵魂上的那一抹温暖的红,已经足够安慰和支撑他孤独的余生,而年轻法官和瓦伦汀的未来,让每一位观众都对其充满了信心。
罗洛·梅认为博爱是对对方的尊重和对自我的超越。很显然,“三色”(包括《爱诫》)中贯穿着的同一个主题,正是这种博爱,它们都突显了爱的复苏和爱的救赎。在这三部曲最后一部的海难结尾中,基耶斯洛夫斯基让他前面两部电影中两对相爱的男女主人公:《蓝》中的茱莉和奥利维,《白》中的卡洛和多米尼卡,都意外地出现在幸存者的行列,最后是奥古斯特和瓦伦汀,其中包含着对他们爱情未来的一个强烈暗示。基耶斯洛夫斯基在这个刻意安排的、令人惊喜的结尾中,除了对他标志性的偶遇元素来一个总汇合,更重要的显然是以其中隐含、象征着的救赎,作为他“蓝、白、红”三部曲的一个收官。在他的影片中,偶然几乎总是带有某种灾难性,将人物引向一个深不可测的神秘深渊,而这一次,基耶斯洛夫斯基将偶然性和悲剧脱了钩。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