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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主题曲、茱莉丈夫的遗作《欧洲统一颂歌》,所配歌词选自《新约·哥多林前书》中《爱的颂歌》——“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种,其中最大的是爱”,它点出了茱莉借以获得内心自由的爱的全部内容。
B、《白》:平等的脆弱和荒谬
影片以黑色幽默的风格,揭示了婚姻的脆弱性,换句话说,其实是平等的脆弱性,即生理、财产等被作为平等前提条件之下的脆弱性,以及婚姻双方苛求所谓平等的荒谬性。
故事分为两段,第一段和平等有关的内容是性。美貌的妻子多米尼卡,和丈夫卡洛提出离婚,理由是他突然变得性无能,他们为此上了法庭,多米尼卡显得非常绝情,在她看来,性能力的平等,是维系婚姻的必要条件,所以她将卡洛一票否决,还不惜以放火和栽赃的恶毒手段相威胁,他不同意离婚就让警察通缉他。身无分文、全部财产只有一口皮箱的卡洛,在异国他乡成了潦倒可怜的流浪汉,他狼狈地藏大皮箱中,像货物一样被运回波兰。兴许是上帝对他产生了同情,他在非法买卖中发了横财,为他重新赢回妻子的爱增加了条件和资本。
第二段和平等有关的内容是报复。报复通常有两种,一种是恨到极处,是彻底的无情,另一种是表象,它从反面暴露出感情的蛛丝马迹,卡洛的报复便是后一种。他对多米尼卡的绝情虽然耿耿于怀,但心里其实始终放不下她,标志之一就是他回波兰后还在苦练法语。他的报复计划更多地出于男人的自尊心,他必须为自己扳回在离婚问题上丢失的一分,这从他采取的手段上也可以看出来,即便得逞,也无非是戏弄,没有其他恶果,多米尼卡的被捕应该不在他计划之内。他请人向多米尼卡谎报自己的死讯,让她从法国来波兰领取他留下的巨额遗产,当他用望远镜在远处窥见多米尼卡在葬礼上为自己流下眼泪时,他仰天长舒了一口气。他“复活”后很快就向多米尼卡跌软了,这说明与其说他是报复,不如说是一个爱情测试。他温柔地把头靠在多米尼卡腿上,说他一直想这样,他的爱也跟着他的人一起复活了,而且神奇的是,心理决定生理,随着他自信心(金钱财富上的自信,和对爱的自信)的增长,他又恢复了性能力。
离婚与报复,构成了影片所探讨的平等主题的两大幽默元素,平等——这个在个体之间实际上不可能完全达到的概念,一旦被人刻意地追求,那么它的脆弱和荒谬,便立刻暴露无遗,影片正是用幽默成功地消解了它的绝对性。
最后男女主人公达成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平等,但是基耶斯洛夫斯基又故意用一个戏剧性的阴错阳差,将他们两人拆开——巨额财产的受益人多米尼卡因被怀疑涉嫌谋杀卡洛,而被警方逮捕,她没有为了让自己摆脱嫌疑而说出真相,因为这样会让卡洛坐牢,她的行为成了她自愿对卡洛作出的赎罪。影片的结尾成为基耶斯洛夫斯基电影中的温情一幕:卡洛来到监狱外面,用望远镜朝着关押多米尼卡的牢房眺望,多米尼卡站在窗口,向他打着手语:“等我出来,我留下来,我们重新来过”,卡洛激动地哭了。
从爱的复活这一个共同的结局来看,《白》和《蓝》都不算太悲观。
在影片中,基耶斯洛夫斯基实际上以和《蓝》同样的方式在发问:我们离平等到底有多远?平等是陷阱还是幸福?他说,人们都想要平等,这绝对不是真的,他认为每个人不是真的想要平等,而是想要更平等。他说的更平等,正是人在平等观念上的一个误区,它表现出人性的弱点,就是贪心、得寸进尺,它永远没有底,因为平等无法用仪器加以精确测量。最关键的,正如自由一定是在某种限制下的自由,而平等同样无法脱离其前提而单纯地讲平等,它可能是爱情的基础,就像性是婚姻的基础一样,但平等本身决不是爱的核心和真谛,就像性并不是婚姻的核心和真谛一样。当爱被平等或更平等所遮蔽时,人们可能离爱也就越来越远了,因为爱的伟大之处,有时候恰恰就表现在对所谓平等的忽略,它可以弥补甚至填平个体之间的差异。
我们可以看出,基耶斯洛夫斯基的“三色”,主题不但相互交叉,而且还贯穿着一根红绳,那就是爱。自由也好,平等也好,他都从个体的爱情切入,遭遇困境的是爱,他所盼望的,还是爱。
和《维罗尼卡的双重生命》一样,本片中也再次隐含了基耶斯洛夫斯基重心移到法国之后,对祖国波兰的感情——卡洛从法国回波兰后交了财运,也恢复了爱情运,结尾交代了多米尼卡也将留在波兰。基耶斯洛夫斯基说过:“我们试图从我们所处的地方离开,但我们永远没有成功。那是我们的命运。它令人感到非常疲惫,令我感到疲惫”,“我不觉得自己是个世界公民,我还是觉得自己是波兰人。事实上,影响波兰的一切都直接影响了我:我没有感觉自己远离祖国、可以对它毫不关心,我对所有的政治游戏不再感兴趣,但我对波兰本身感兴趣,这是我的世界,我源于此,而且毫无疑问,我将归根于此”。
C、《红》:爱的温暖融化了一颗冰冻而苍老的心
影片说的是一个苹果的一半,和另一个苹果的一半之间不可能的爱。基耶斯洛夫斯基引用过一个同样适合于人的“苹果理论”:把两个哪怕是一模一样的苹果分别切成两半,你都无法把一个苹果的一半和另一个苹果的一半,拼成一个完整的苹果,这就是基耶斯洛夫斯基要表达的爱的宿命。在影片中他依然探讨了爱的可能性,悲伤中透着爱的温暖。
时装模特瓦伦汀和退休老法官的相识又是一个神秘的偶然:瓦伦汀开车去和男友约会的途中不小心撞伤了一条狗,这条狗的出现似乎是有意阻止她和男友的见面,并成为她和老法官之间的“灵媒”。她按照狗牌上的地址找到他,并告诉他狗被她撞伤的消息时,本来以为他一定会很吃惊和伤心,但是他毫无反应,这让她感到很奇怪,等狗伤愈后,它又引着瓦伦汀来到它的主人家里,好象是在为他们俩牵线。
影片的主题虽然是博爱,但大部分时间说的却是不爱。片中的核心人物是老法官,他足不出户,每天坐在房间里窃听邻居的偷情电话,瓦伦汀觉得“很恶心”,他不以为然地接道:“对,而且违法”,但紧接着他就将了瓦伦汀一军,实际上是给了她一个两难的选择:他窃听到邻居家的男人在打偷情电话,并当场放给瓦伦汀听,男人的妻子全然不知,他让瓦伦汀去告诉那家人真相,她真的去敲开了那家的门,但她看到她女儿后,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对蒙在鼓里的妻子说出实情。老法官说:“你说不出口,是内疚还是怕造成伤害?迟早他会挑明一切,最后他女儿也总会知道,那样更糟,我们能为他们做什么呢?”瓦伦汀沉默了。老法官指着窗外一个在打无绳电话的男人,接着对她说:“他的电话我无法截听,他可能在操纵海洛英买卖,但自己从不露面。”他还告诉她一个邻居老太太的伤心秘密:她假装心脏病,打电话给他女儿,其实只是为了想要女儿来,现在女儿已经不再相信她,她哪天一个人真的死在家里了,还要靠他打电话通知她女儿。
孤独、悲观的老法官,把生活和感情中最残酷的一面,无情地揭露给年轻的、涉世未深的、富有同情心的瓦伦汀,所以她走的时候哭了。在此之前,几乎可以肯定,她从来没有意识到生活下面还潜藏着如此汹涌的暗流,她对此毫无准备,这一切无法辩驳的事实,让她震惊之余,也激起了它内心莫名的焦虑和不安全感。影片一开头也同样交代了她的孤独,她男朋友很忙,很少有时间陪她,她孤单的时候只能整夜抱着他的夹克睡觉。从老法官那里回去以后,她打电话给男朋友说,她想要平静的生活,因为她感到老法官窃听到的生活真相,实在太可怕,但男友对她说:“跟我在一起你会永不安宁”,她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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