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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还曾经逼迫伊娃去做流产,可想而知她婚后丧子所承受的巨大悲痛。夏洛特说:“这些年来都是恨,你为什么不说?”伊娃说:“因为你不听,你是一个逃避者,一个感情的残疾人,事实上你痛恨我和海伦娜,我爱你,但是你认为我是假装的,你以为我蠢,毫无希望,你想让我受伤,就像你受的伤一样。你谈到我的恨,你的恨更多,你说爱我和我爸爸,你很善于把爱当成一种姿势和腔调,像你这样的人充满了危险。母亲和女儿,多么可怕的结合。母亲的罪传递给女儿,母亲的失败也由女儿来偿还,母亲的不快乐就是女儿的不快乐——妈妈,是这样的吗?女儿的不幸是母亲的成功吗?我的伤心是你的开心吗?”
女儿的倾诉和发问,字字惊心。等女儿说完,又轮到母亲倾倒自己的苦水了:“我记不起自己的母亲曾经抚摸过我,无论是关爱还是惩罚,我对和爱有关的一切事都一无所知,只有音乐才让我把这种感情表露出来,有时我在想我是否真的活着,别人是否也和我一样。我从没长大,我的脸和身体长大了,我获得了记忆和经历,可在我的内心,我从未出生过,我记不清任何面孔,包括自己的……我记得生出你和你妹妹,但是我当时疼痛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我却记不清了。我是个孩子,我想爱你,但我害怕你对我有什么要求。我不想做你的母亲,我想让你知道,我和你一样无助。”
母亲第一次听到女儿的心声,而女儿也第一次听到母亲的声音,此刻,他们早已是泪流满面。伊娃始终将妹妹的病归咎于母亲,因为她离家的当晚,妹妹突然发病并且终身瘫痪。夏洛特终于忏悔:“你会原谅我犯的错吗?我想弥补。你教我,我们谈谈,我没意识到自己这么孩子气,你能抱着我吗?至少抚摸我一下,帮帮我”——此时,我们惊然发现,感情冷漠的母亲,原来和女儿一样可怜,母亲又是她的母亲的受害者。
影片结尾母亲匆匆离开,母女之间没有明确地当面达成和解。伊娃觉得是自己赶走了母亲,感到非常不安,她给母亲写了一封信,这封信的作用,显然和《呼喊与细语》结尾安妮的日记起到了相同的作用:“亲爱的妈妈,我意识到错怪你了……我想请求你的原谅……我认为我们并不太迟”。在信中,一开始以受害者、控诉者形象出现的伊娃,最后主动成了一名忏悔者,这意味着两代人之间的沟通与和解,意味着她们相互救赎的开始。画面中出现了夏洛特的脸,暗示了她对女儿的回应。
伯格曼拍摄本片时,试图表达“女儿给予母亲新生”这样一个概念,但是最后“因难度过高而被迫放弃,角色们似乎都有自寻生路的倾向”。我们从中可以看到,他和拍摄《呼喊与细语》时有着一个相同的愿望和出发点,那就是从残酷和绝望中给人一点抚慰,给人一点救赎的希望,虽然结果可能并未达到他的预想,但这也已经足以看出伯格曼自身的心理变化——他希望用爱来代替神,代替他的信仰,而困扰着他的危机的坚冰,正在随着他对于爱的执著追求,而逐渐艰难地解冻,这就是伯格曼温暖我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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