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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脸】
万里人南去,三春雁北飞。不知何岁月,得与尔同归?(唐·韦承庆《南中咏雁诗》)
不管长大后走向哪里,都要记得回来看看,这里是你的根;一个人要是不认祖地,就像树叶疏离了根,这个人就会缺灵魂。
【文渊阁】
◇家淳
客住的人总爱寻根,尤其是自己的家族渊源,一代代难以丢开。不论到哪里,祖宗的牌位都得带着,待“结庐”而居,安顿妥当之际,头件事就是在正厅的墙上放置好先人的牌子,每日祭拜是免不了的。他们相信,逝去的人尚在冥冥中遥望着尘世。那些已经离去的故人,他们的肉体早已羽化登仙,但灵魂不会消散。对了,冥冥中的“遥望”,即是灵魂的注视。这一个个虚拟的灵魂,却真实地随处可见,触手可及。哪怕你作为一个绝对的唯物论者,对于他们的种种行迹不可思议,甚至背地里讥笑不已,却无法当面去阻止这方水土经年的灵魂信仰。即使莺飞草长,即使河流中断,山川崩塌,道路阻挡,在虚幻的时空里,灵魂的影子四处飘荡。
历尽多年的迁徙,这里已是今非昔比。带着姓氏印记的中原先民早已遁迹,留在此地的芸芸众生,抛弃了许多祖先的陈规陋习。可是,如果你有幸与这里的人们接触,有两个地方值得你关注,一是他们的方言,二是他们家的厅堂。浓郁的唐音让人怀疑远走的唐朝留下了一些子民,还在固守着一方水土;而厅堂里悬挂着的祖宗牌子,譬如“陇西堂上一脉宗亲”,“高阳堂上一脉宗亲”……地名的标志是那么明显,中原的烙印深深地镌刻在烟尘弥漫里。是的,岁月无论怎样变迁,他们发出的声音,还有那些代表来处的神位,都在告诉你一个历史:出生地仍是寄居地,此地永远是客地,此地的人——客地的人,永远被当作客人——客家人!
位于闽赣交界处的重重山地上,便是客家人的摇篮。
作为客家人的后代,我在这个摇篮里生活了许多年,直到我再次出发,往更远处迁移,仍然改变不了我客家人的身份——我的血液里,打上了从中原一直流落到南部山林的客住印痕。我是越过那道有名的屏障——南岭山脉往更南处漂泊的。北面的朔风假使可以越过大庾山的豁口,吹到身上就已经温和了许多。这就令我身居客地之南的客地时,梦也是温暖的。在梦里,我不止一次地梦见那片山地,梦见陪我多年的亲人。我想起父亲说过:不管长大后走向哪里,都要记得回来看看,这里是你的根;一个人要是不认祖地,就像树叶疏离了根,这个人就会缺灵魂。
父亲,他已经躺在群山逶迤的红土地里,肉体成了一缕烟霞,留给我的,只有一份叮咛和一种音容。我沉湎在梦里时,就是沉湎在父亲的灵魂里。灵魂是虚幻的,进入我的世界时却又如此的真实,这种感觉逼迫着我常常透不过气来,让我无法释怀,难以放下。这让我在另一个客住地常常生活在现实与梦境之中。南岭之南是我的现实,而南岭之北成为我的灵魂故地。我把自己的肉身放在眼前的新客地,而把出生之地——把安葬了父亲的红土地当做灵魂圣地。
我知道很多从红土地上走出的同乡,都有我这种灵与肉的依附。这不奇怪,因为每一个客家人的心里,都时时回荡起父亲的叮咛,以及那些远年的客家灵魂在影影绰绰地闪现。
是的,父亲的声音越过寻常日子,越过时空,飘忽在长天旷野。我怀疑,那就是一种祖先的呼唤,一种红土地传出的消息。
【刍议窗】
我曾见过这样的一个场面:一位满脚泥土,双手皴裂的老农上了公交车,看到着装时髦的女郎旁有个空座,便毫不犹豫地坐下来,女郎嗤之以鼻,耻为同座,迅即离去。
我想,那女郎的父亲,以及父亲的父亲,直至上五代总应是个农民吧?不知在这水泥硬化的路面上她的根扎在哪,又扎下多深?在这城市中谁是客,谁是主?
无土栽培的“浮萍”,你靠什么来抵御自然的风雨?
(毛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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