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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脸】
逍遥楼上望乡关,绿水泓澄云雾间。北去衡阳二千里,无因雁足系书还。(唐·宋之问《登逍遥楼》)
我将是这老房的最后一批见证者,或许还有他和她,曾经一起在那里涂鸦,玩躲猫猫的伙伴。
【文渊阁】
◇血岩旗帜
家中的老房子已经好几年没人住了,破旧得不行了。去年春节我打算自己用笨拙的毛笔写副春联贴上去,母亲不让贴。后来倒好了,索性家里正门的对子也是到街上买的,父亲没有执笔。原因是父亲年年也没写出什么名堂来。叔今年没往老房挂对联,甚至连门神也免了。老房子,一百多年的沧桑,几代人的兴衰,会随着房子的倒塌也灰飞烟灭,它们将一起被化为黄土。没有人会记录,也就没有了历史。
老房子始建于清代末年,用了近五年时间才完工。原是我们本家姓赖的地主的,后因为这个地主无后,又恰逢打土豪分田地的时期,房子里的几间卧室就分给包括我曾祖父在内的三家贫农。大堂和两个侧厅留给生产队里开会等办公用,平时则由三家共同打理。我儿时曾问过祖父,那时候的地主是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坏。祖父笑着说:“那时候,地主自己还要下地干活呢。”祖父说完,抬头看看天井。那时间外面正下着雨,天井也下着雨。
老房子在儿时觉得很大,站在村后山上看,最大的房子就是老房子。它白墙青瓦,青石为基,一尺多厚的外墙,远远望去有点像三个北京的四合院合在一起的样子。老房子后面是葱葱的绿桐。这种梧桐我在外面很少见,它通身绿色,从干到枝,从枝到叶,从叶到茎都是这种生命的颜色。到了秋天,枝顶的嫩叶边上会结一圈的桐子。孩提时,常爬上去摘一大碗下来,用盐炒来吃,那味道比蚕豆还香。
老房子宽敞的厅堂是村里议事的场所,可更多的时候是村里一代又一代孩子玩耍的天地。泥娃娃的贫乏,使我们的童年在这里变得丰富多彩起来,我们在一起玩枪战,玩红绿灯,玩过家家,玩一切可以玩的游戏。木板的墙壁是我们学习的黑板,我们把每天学到的知识都写在上面;圆圆的台柱则是我们成长的标尺,我们把每年的成长都刻在上面。弱冠之年,在老房子里摆席娶亲,好不热闹。喜字、对联贴满了厅堂,亮堂堂的红烛映红老房子的脸!若干年后,他们的孩子又在老房子里重复着父辈的仪式。
老房子不但住过地主,住过农民,而且也住过上海知青。这是一段我不熟悉的故事,只是从母亲口中断断续续地听过。住在老房子的是两位女知青,她们来后被生产队安排到小学当教师。后来,一个回了上海,另一个却没走成。留下来的那个嫁了一个本分的人,在村里教了一辈子书,村里的人都尊敬地叫她黄老师。黄老师有一个儿子,前几年考到了上海交大,毕业就留校工作了。前年黄老师的儿子回来,说想接父母回上海养老。可老母亲热泪盈盈,拉着儿子的手,说自己的根已经留在这里了,哪也不想去了。
我将是这老房的最后一批见证者,或许还有他和她,曾经一起在那里涂鸦,玩躲猫猫的伙伴。长大后我们大多都出门在外,为了生存,更为了儿时的梦想——曾梦想仗剑走天涯,如今已四海为家,但不管多久,无论以后怎样,当我们见面时依然会亲密如故,我想是老房子将我们的心连在一起的。
小叔几年前就结婚建了新房子,红砖白瓦,还贴瓷砖,有点小康的味道。家里的家具也是新打的,唯有吃饭用的桌子还是老房子那张老八仙桌。我每年吃年夜饭时总在那张老八仙桌上坐一个固定的位置,因为以前我旁边总是坐着奶奶。奶奶去世时,我年幼但有记忆,那是最早一段苦涩而难忘的时光了。只是现在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了,从前在老房子的同一张桌上,那可怜的奶奶到底是怎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准备着一家几口人的饭食呢?现在生活好了,可,可是奶奶却不在了。
今年过年又回不了家了。奶奶,今年我又不能在您灵位面前给您磕头拜年了。孙儿如今在他乡又想起您,和那座老房了!
【刍议窗】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记忆深处最美好的东西,一棵小树,一枝小花,毛毛的夏虫,小小的鸟巢,曾经年少的记忆最别有风韵……而这等令人油然而生无限感慨的时光,却每每在我们的不经意回眸间匆匆逝去。人生几何?让我们牵挂的又岂止是一方庭院?
(刘俞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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