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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嵩对儿子是相当看重的,尤其他逐渐得势后,对自己的儿子更是不断提拔,大有“举贤不避亲”的势头。等他做到内阁大学士的时候,严世蕃也做到了尚宝司少卿。虽然官位不是特别显赫,但由于尚宝司专门负责宫廷礼仪活动的用具,常有接近皇帝的机会,也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职务。
论及贪污受贿,严世蕃比起父亲来,也是毫不逊色。利用严嵩的职权,严世蕃简直成了一个专门倒卖官缺的商人。和父亲不同的是,他连下面小州小县的官员名额也不放过,全部明码标价,如果一言以蔽之的话,这位严大公子就是捉个虱子也要挤几滴血出来。
因此,严世蕃的名声在当时比起严嵩来更见恶劣。夏言当政后,连严嵩都主动收敛了贪赃行为,但严世蕃却依然如故,甚至在嘉靖二十四年,还弄出了大肆吞没公款的事情来。
真不知道这位帮助自己父亲平步青云的大公子是聪明还是糊涂。或许白花花的银子面前,即便是自身的性命亦不值得珍视,财富的诱惑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严世蕃不在乎身家性命似乎是自己的个性使然,严嵩终究是年长几岁,在这个问题上就显得理性了许多。当他得知夏言要利用严世蕃的贪污案彻底整倒他时,求生的本能促使他选择了最没有尊严但最有效的一个办法。
《明史纪事本末》记载:“(严嵩)携世蕃诣言求哀,言称疾不出,嵩赂其门者,直走言榻下,及世蕃长跪泣谢,言遂置不发……”
由此来看,和严嵩比起来,夏言终究还是人性化了一些,但如果细细研究的话,即使当时夏言能够不为严嵩父子的奴颜婢膝所软化,而一意要彻底整垮他们,恐怕也未必能够如愿。
作为可以决定严氏父子生死的嘉靖皇帝,他的本意还是在于利用夏言来震慑严嵩而不是要铲除他。即使夏言把严氏父子的罪行奏报上去,要求皇帝来做决定,嘉靖皇帝也断然不会严惩他们的。
《明史纪事本末》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很值得我们注意:“上或使夜览嵩、言,言多酣寝,嵩知之,每夜视青词草。”
我们先要注意的是,嘉靖皇帝为什么要派人在夜里去侦查这两个人的行踪,可以肯定地说,这就是在观察两人的表现,更主要的是,嘉靖皇帝希望通过掌握严嵩的行迹来看看自己对他耍的政治手段有没有效果。
严嵩抓住了这个表现自己的机会。他知道嘉靖皇帝喜欢青词,因此在这个时候,着力表现自己对文学的执著,也可以说,他利用这个机会刻意地显示自己实际上是不愿意置身在政治的泥潭中的。这样,他就极为委婉地为自己的弄权作了辩白。
到嘉靖二十七年,严嵩终于度过了自己的政治危机,在嘉靖皇帝的纵容下,他又逐步在朝廷中获得了话语权。但这次他变得更加聪明了,内阁在行政工作中一有过失,他就“挺身而出”,力言是自己的责任,又拿出他惯常使用的伎俩,请求皇帝罢免自己的职务。事实上,他非常清楚,自己越是这样,作为首辅的夏言的过失就越加被强化,而他的胸襟气度也越显得磊落。
嘉靖皇帝经过对严嵩的考察,逐渐坚定了重新起用他的想法,夏言也就逐渐失去了价值。严嵩抓住了这个时机,大肆勾结朝廷中旧日的党羽,对夏言进行了猛烈的弹劾,在嘉靖二十七年六月,嘉靖皇帝罢免了夏言的职务,令他退休。
翻了身的严嵩充分显示出了自己冷酷无情的一面,在夏言被革职后,他四处搜罗证据,使得嘉靖皇帝重新把夏言逮捕,最后在北京将他处死。至此朝廷的大权尽归于严嵩一人之手。
严嵩大权独揽后的表现除了打击异己,结党自肥之外,实在是乏善可陈。
《明史纪事本末》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情:“(嘉靖二十七年)俺答令人持书入朝求入贡,言多悖慢,上召严嵩及礼部尚书徐阶于西苑,(皇帝)曰:‘事势至此奈何?’嵩曰:‘此穷寇乞食耳,毋足患。’帝曰:‘何以应之?’(严)嵩无以对。”
这段记载的有意思之处在于,一位国家总理级别的人物,在对待简单的外交纠纷上,竟然拿不出一套哪怕仅仅是礼节上的对策来,让人未免有贻笑大方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严嵩拿不出适当的对策来应付俺答人的挑衅,俺答人的胆子壮了起来,开始在北京周边地区抢劫民众,气焰非常嚣张。而严嵩作为首辅大臣,在发生匪乱之后,居然偷偷指示兵部尚书丁汝燮,“当令诸将勿轻战,寇饱自去。”
这位首辅大臣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竟然用国家领土的安宁为代价,来印证自己所谓的“穷寇乞食,毋足患”的混账理论,足以看到他的私欲对国家利益的巨大危害。
这件事的结果更有喜剧色彩,丁汝燮遵从了严嵩的命令,指示各部队不要与俺答人发生冲突,结果,在被寇掠之后,民间鼎沸,要求惩处丁汝燮的呼声不绝。严嵩怕最后扯出自己,在逮捕了丁汝燮后,又暗中对他说:“你什么也不要说,由我来处理。”丁汝燮听了他的话,就不再辩白,结果被判了死刑,临刑前,他才大声呼喊“贼嵩误我”。这“贼咬一口,入骨三分”的感觉,到此时才感受得最为透彻。
嘉靖四十一年五月,嘉靖皇帝终于动手了,他正式宣布罢免严嵩,但他明令,年近90岁的严嵩属于“正常退休”,国家仍然拨给俸禄,只是把严世蕃关进大牢。
嘉靖四十四年,以90岁高龄而四处奔走的严嵩不但没有营救出自己的儿子,本人亦被嘉靖皇帝下旨与严世蕃一起处死并抄没其家产。
不知道严嵩本人怎么样看待自己一生的浮沉,作为主宰他命运的嘉靖皇帝却没有通过严嵩的事迹痛定思痛,认真总结自己重用严嵩的得失。在严嵩一党被彻底清除出“千步廊”后,他本人继续躲进建在深宫里的道场,在香烟缭绕中,幻想着白鹤西来,羽化归仙的玄妙境界。对他而言,那或许是他的人生彼岸和永恒的福祉,而他的帝国却逐渐走向了风雨飘摇。
嘉靖当了四十五年的皇帝,如此长寿在中国帝王中确实为数不多,但他终于还是因为岁月的摧残而去世,没有如他所愿羽化成仙。他死后,粉刷一新的紫禁城迎来了他的儿子朱载后的短暂光临,是为隆庆皇帝。除了在天安门城楼上亮相确定身份之外,这位皇帝的一生乏善可陈,仅仅做了六年的皇帝就因疾病去世。他9岁的儿子朱翊钧由此走上了明王朝的政治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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