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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中日干戈
如果我们试图发掘出散落在历史中点点滴滴的人文精神的话，我们就可以看到，明王朝之所以走向衰亡，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掩盖在“乐观”和“率性”传统下的明朝皇帝，似乎共有一种“形式主义”倾向。
如果把这种倾向单纯地放在精神领域，对于强化一个民族的精神构架是非常有益的。但当皇帝们把这种纯粹的“精神超验”应用到世俗世界中的时候，这个纯感性系统就会显示出其积极、健康、主动、进取的主体中的另一面，那就是“假、大、空”。
如果说正德之前包括正德在内的皇帝们在这一点上显示得尚不充分的话，嘉靖皇帝之后，明朝的皇帝们就更清晰地为我们揭示出这种状态。
我们先通过午门广场上最辉煌的仪式——“献俘”来认识一下嘉靖皇帝。
午门广场的献俘仪式举办过多次了。
朱棣征蒙古，朱瞻基征朱高煦，胜利归来后，都曾经在午门广场上举行过“献俘仪式”，但和嘉靖时期举行“献俘仪式”比起来，则未免不够“档次”。
值得让我们振奋的是，嘉靖皇帝举办的“献俘仪式”是中国人抵抗外辱的一次辉煌胜利。
就此，似乎应该就明朝和日本的渊源作一个交代。
虽然说与中国是近邻，但日本与明王朝的关系却颇为别扭。
但《明会要》中记道：“日本，古倭奴国，唐咸亨初，改日本，以近东海日出而名也……”
《会要》所据的资料来自《明史》，《明史》于此记录得更为详细。
“……（日本）宋以前皆通中国，朝贡不绝……唯元世祖（忽必烈）数遣使赵良弼招之，不至，乃命忻都、范文虎等帅舟师十万征之，至五龙山遭暴风，军尽没，后屡召不至，终元世未相通也。”
进入明代，两国的关系丝毫没有改善。
“（明开国后）（中国）诸豪亡命，往往纠集岛人（日本人）入寇山东滨海州县。”
因为这些事件中有中国人参与，朱元璋当时认为，这些骚扰性质的军事行动并不是日本官方的意思。加上元代有出征日本而全军覆没的教训，另外明朝初立，国家内部并不安宁，综合这些因素，朱元璋决定，以比较温和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情。
《明史》记载：“洪武二年三月，帝遣行人杨载诏谕其国，且诘以入寇之故，谓‘宜朝则来廷，不则修兵自固，倘必为寇盗，即命将出征耳，王其图之？’”
可以看出，朱元璋还是抱着友善的态度和日本进行沟通的。使者杨载所说的话虽然颇为严厉，但这番话最后仍然以询问的方式问“王其图之？”就是说，在双边关系中，明朝是抱着和平的愿望而且是充分尊重日本的，理解他们为了维护国家安宁而“修兵自固”，就看日本方面如何选择了。
日本的态度起初是非常蛮横的，他们的国王良怀明确表示自己不奉命，而且紧接着就组织力量对明朝展开军事行动。
这一次，日本军事进攻的规模是比较大的，他们先是攻击我国的山东沿海，接着又攻击温州、台州、明州，直至福建沿海。发动挑衅式攻击。
事发后，明王朝充分保持了克制的态度，朱元璋又一次派大臣赵秩出海到日本进行外交斡旋。
日本国王良怀似乎早就有所准备，他对赵秩说：“吾国虽处扶桑东，未尝不慕中国，惟蒙古与我等夷，乃欲臣妾我，我先王不服，（元朝）乃使其臣赵姓者，诈我以好语，语未既水军十万列海岸矣，以天之灵，雷霆波涛，一时军尽覆。今新天帝中夏，天使亦姓赵，岂蒙古裔耶？将诈我以好语而袭我也。”
这话里充满了所谓的“软刀子”。他先说，我的国家处在“扶桑东”，在地理上先和你划清界限，我跟你们不是一码事，别拿对付附属国的语气和我说话。“蒙古与我等夷”，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是蛮夷，但蒙古难道不是吗？“欲臣妾我”，和我既然身份一样，却要我服侍他。所以，“我先王不服”，言外之意就是说，我也不服。
下面的话就是威胁明朝了，“（元朝）乃使其臣赵姓者”云云，就是说，元朝十几万的军队来讨伐我又怎么样？“以天之灵”，看见没有，老天都帮我，元朝的部队不用我动手就全军覆灭了。你们明朝也想试试吗？
接着，他又把元朝和明朝的使者都姓赵联系起来，更见他的本意。——我和我的先王的态度是一样的，你们要是来硬的，恐怕结果也是一样的。
良怀是非常狡猾的，他之所以比较隐晦地说出自己的态度，就是要观察明朝使者的反应。如果，赵秩表现出惊慌、畏惧的态度，他就会断定明王朝是很害怕日本的侵扰的，这样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驱逐赵秩，继续明目张胆地侵扰明朝沿海；反之，赵秩表现得镇定自若的话，就表示人家明朝早就做好了跟你动手的准备了，派使者来不过是象征性地走一下“礼仪之邦”的过场而已。那么，良怀就会换上另一副嘴脸，毕竟，他自己也知道，和一海之隔的中国相比，日本不过是九牛之一毛罢了。
应该说，赵秩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外交家，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他仍然非常的冷静，尤其是当“良怀目左右将兵之”时，赵秩敏锐地抓住了良怀的心理，认定他这是在恐吓自己。所以，“（赵）秩不为动，徐言道，‘我大明天子，神圣文武，非蒙古比，我亦非蒙古使者后，能兵兵我！”
这话说得有分量！蒙古算什么？你别拿旧皇历来算计新年月，我（代表我的国家）不是十万大军喂鱼的那个蒙古了。要不然你动我试试（能兵兵我）？
这好，赵秩巧妙地把皮球踢还给良怀。
良怀眼见赵秩面对自己的恐吓表现得这么镇定，这一宝还真不敢押在翻脸上。毕竟纵横东西方的蒙古人就是被人家打回老家的。而且咱们在对中国沿海的军事行动说白了就是趁火打劫。现在看来，中国内部已经稳定，不然，这家伙不会这么沉得住气。算了，还是认个熊，称臣之后捞点好处再说。
因此，良怀尽管内心一万个不愿意，仍然表示，自己愿意奉表称臣。
当年，日本国王良怀派僧人祖来奉表称臣，向明王朝进贡了马匹和地方特产，还把先前占据的明州和台州交还给明朝。
明朝在第二次对日外交上取得了成功，但是，日本在其后的双边交往中始终是反复无常的。用俗话说，他们“翻脸比脱裤子还快”。比如，双方邦交正常化还不到两年，日本就无故扣押了中国派往日本的使者，接着又大肆侵扰我国温州等地方。
但是明王朝一出兵，日本就马上缩回头去，表示臣服，而明朝一放松戒备，他们立刻又来骚扰。因此，中国历史上出现了所谓的“倭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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