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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祈钰虽然登上了宝座,但除了于谦外,他在朝廷中并没有多少心腹重臣,而于谦言官出身,是典型的“孤臣”,自己的身边也没有什么党羽。因此朱祈钰虽然成为皇帝,但乱局之中他的地位并不稳固。
反观朱祈镇,虽然在政治上昏庸无能,但他执政日久,因为他的昏聩而在朝廷中培养出许多结党营私的官员,这些官员都明白,他们只有在昏君的手下才能活得滋润。朱祈钰一上手就严惩王振及其党羽,这些人可以说无不畏惧,倘若朱祈镇死了,他们也就死心塌地地重新媚惑新皇帝以求自安,但眼前朱祈镇还没死,这让他们都存在着观望之心。因为朱祈钰登基后,一派奋发图强的劲头,让他们觉得非常难在新朝廷中混下去,这样就非常希望朱祈镇重上皇位。而一旦他们的愿望实现,于谦的处境就非常不妙了。
当然,正统年间的官员们也并非都是这样私心很重不顾大局,吏部尚书张翱就是一位非常廉洁正直的人。据说,他在任上谢绝请客应酬等人情世故,整天工作到非常晚,索性就住在衙门的值班室里,一年四季,除了一些重要节日回家之外,他基本上不着家。
如果说这是做样子的话,则未免偏颇了。因为,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说明,张翱这个人确实私心是很小的。
为了防止熟人亲戚打自己的主意,张翱在向朝廷荐举官员时从不和任何人提起,因此一个官员只有在得到任命时才知道自己获得什么职位,根本没有时间走后门跑路子。
张翱对外人如此,对家里人也一样。他的女婿在离北京不远的地方任职,一次张翱的妻子去他任职的地方看望自己的女儿,这位女婿就说:“岳父是管天下官员升迁调配的,如果他出面把我调进北京,何至于您老人家大老远地来回奔波呢?”张翱的妻子想想也对,回家找个机会就和张翱提起这件事情。
张翱好不容易回趟家,吃了饭以后,琢磨弄本闲书看看,正在书房里查找呢,妻子进来就说起此事,张翱一听之下,扭过脸把妻子按倒在地暴打一顿,以后女婿调京的事情自然没人敢提了。
老两口最终离没离婚,在史籍中不见记载,不过一个手握大权的官员能够做到这一点,尽管其对待妻子的态度不能让人称道,但张翱也确实不失为一位称职的国家干部。
但遗憾的是,这样的官员在当时实在太少了,大部分官员在朝局动荡的情况下,都无法做到一心为公,他们在权势之间左右摇摆,可以说,这些官员成了隐藏在新王朝内部的一颗定时炸弹,只要朱祈镇活着回来,就会爆炸。
于谦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但他既然在国家存亡之际站了出来,公私之间肯定是经过反复权衡的。
如果说,在拥立新皇帝上,于谦是存有私心的,他肯定会选择南迁,因为明朝在南京仍然有一套完整的行政班子。于谦胁驾南迁,到时候可以完全利用这套班子使明王朝重新开张,他本人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成为手握重权的权臣。至于江山沦陷和他有什么关系?保住偏安的局面也就保护住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并不少见。南宋的秦桧、贾似道莫不是这样的人物。
从另一个角度说,于谦是在进行一场赌博,他把宝押在了瓦剌人那边,瓦剌人杀了朱祈镇,朝局安定不说,他可以借助朱祈钰对他的信任和重用一扫明英宗时期已经开始出现的种种弊政,实现他理想中的“大治”;如果瓦剌人不杀朱祈镇,而是把他放回来的话,恐怕对局势了如指掌的于谦自己也清楚,他的结果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可以说,于谦是以纯粹的、感性的知识分子的热情投身在残酷的政治现实之中。他试图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最复杂的问题,这种方法因为其“纯粹”,的确迅速地完成了对朝局的改正,但它没有彻底铲除明王朝的专制制度下养成的政治劣根,它们在风雨飘摇的情况下深深地隐蔽起来,以图日后的发作。
或许当时的情况让于谦根本来不及对自己的政策做更多的调整。瓦剌人通过“土木堡”大捷看到,强大的明王朝不过是一只纸老虎,因此,他们恢复元朝的野心空前的狂热起来,在“土木堡之变”两个月后,瓦剌军队就大举对北京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进攻。
公元1449年10月,瓦剌军队出漠北,过居庸关,攻到了北京城下。
土木一战,明朝的精锐部队损失殆尽,北京城里只剩下一些老弱残兵,而且他们的斗志非常低落,因此,明王朝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还是于谦在此时挺身而出。
《明史纪事本末》云,“……时众议战守不一,主将石亨欲尽闭九门,坚壁以避敌锋。谦曰:‘不可,贼张甚矣,而我又先弱,是愈张也。’乃率先士卒,身披甲胄,出营德胜门,以示必死……”
可以看到,于谦在军事上是非常果断的,而且他的勇气也不是常人所具备的。
但于谦不是出于一时的冲动去冒险的,他“泣以中义谕三军,人人感奋,勇气百倍”。
于谦确实是非常有口才的,在他的激励之下,军心士气得到极大的提升。
瓦剌人自忖手握明朝的皇帝,而明朝的精锐部队已经大部分被歼灭,心理上是非常轻视对方的,认为北京城指日可下,因此不自觉地懈怠下来。没想到,北京军民为于谦所激励,斗志暴涨,一鼓作气地杀出来,他们根本没有做充分的防范,结果前锋部队被打得大败。
自土木之战后,瓦剌第一次吃了败仗,心理上也产生了很大的震动,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全国各地的部队在于谦的督促下,火速向北京开拔,瓦剌虽然包围了北京,但他的外围也逐渐被明朝部队包围,东北、河北、河南的明朝军队合起来大约有20万人,对瓦剌形成了合围之势。瓦剌的军心开始动摇起来。
眼见北京不能速下而自己陷入重围,瓦剌人不得不放弃了对北京的攻击,迅速撤出了居庸关。危急的形势得到了缓解。
于谦最终帮助朱祈钰保全了明王朝,在民众和官员中,他的声望是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瓦剌遭到挫折后,眼见明朝重新振奋起来,生怕他们翻过来找自己算账,于是在1449年12月,主动派人来讲和。
明王朝可谓“百废待兴”,一时间也没有进攻瓦剌一雪前耻的心思,在于谦的首肯下,明王朝同意了瓦剌的求和。
朱祈镇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瓦剌人在和约达成后,就决定释放他。
这时,朱祈镇身份是“太上皇”。时年才23岁,可谓是中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太上皇”了。
对于太上皇的回归,成为皇帝的朱祈钰持反对接纳的态度是非常容易理解的。
《明史·于谦传》记道:“……(瓦剌)请归上皇,大臣王直等议遣使奉迎,帝不悦,曰:‘朕本不欲登大位,当时见推,实出卿等。’”
朱祈钰当然不会对大臣们明说自己不想让哥哥回来。但他话里的意思是非常明白的。就是说,你们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来,现在又把前任皇帝接回来,这倒好,你们两面做好人,就耍我一个人。还有一个意思就是,现在掌权的是我,你们看着办吧。
大臣们都是久在官场上打滚的老油条,谁不明白朱祈钰的心意?但他们谁也不愿意为皇帝做这个主,因此,他们都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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