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门广场断代史》　第一部分
第二章、新都权柄(1)

    第二章新都权柄

    公元1426年8月9日。

    对于北京的老百姓言，除了月初在京郊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大的地震之外，这个月就再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

    一天，更是格外平常的一天，一大早起来，酷烈的太阳就耍起了威风，空气中弥漫着的郁闷气息使人从早晨起就感到无精打采。大家唯一盼望的就是快下一场雨，好压一压这恼人的暑气。但眼见一丝风也刮不起来，这个愿望怕是很难实现了。

    忽然，设置在故宫午门左右的两座“阙亭”内的钟鼓忽然被敲响，悠长的声音传到街市上，顿时引起百姓的一片猜测之声。

    按照常例，皇帝祭祀坛、庙出宫时，午门要鸣钟；祭祀太庙时，午门要击鼓；只有举行大典时，午门的钟鼓才会同时响起，但当天并没有这样的活动，难道是宫里出了什么乱子吗？

    就在百姓做出种种猜测时，一身戎装的宣德皇帝朱瞻基在大臣和侍卫的簇拥下走出午门。

    在全副武装的“执金吾”的护卫下，宣德皇帝出午门后，首先登上了“端门”城楼。

    这标志着年轻的宣德皇帝对自己叔叔朱高煦的“亲征”正式拉开帷幕。

    宣德皇帝为什么“亲征”自己的叔叔呢？这还要从洪熙皇帝朱高炽说起。

    在明代皇帝中，洪熙皇帝朱高炽并没有特别出色的表现，但他是第一位在天安门城楼上举行登基大典的明朝皇帝——从这个角度讲，他才是紫禁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任主人。

    明朝皇帝的登基仪式在《明史·礼记》中称为“登极仪”，在当时的背景下，这毫无疑问是国家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因此在封建礼制中，对此作了详细的安排和规定。

    《明史·礼志》中记载：“先期，‘司设监’陈御座于奉天门，‘钦天监’设定时鼓，‘尚宝司’设宝案，‘教坊司’设中和韶乐……”

    这是仪式前期的准备工作，所谓司设监、钦天监、尚宝司、教坊司，都是当时礼部的直属机关，“司设监”相当于今天的后勤部门；“钦天监”的工作就是观测天气、制定历法，向皇帝汇报所谓的“天意”；尚宝、教坊两个部门一主设备的安置，一主仪式中的文艺演出。这几个部门是筹备“登极仪”的主要机构。

    “是日，早，遣官告天地宗社。皇帝具孝服告几筵（陈设祭品的桌子，前面列有先帝、神灵的牌位）。”

    这是仪式的序幕。先要由礼部的官员分别到天坛、先农坛、太庙通知这些冥冥中主宰着国家命运的各路神灵，国家的新主人就要粉墨登场。看看他们有什么意见。

    “至时，鸣钟鼓，皇帝衮服御奉天门。”

    要说明的是，明朝的皇帝只有在特别盛大的仪式中才穿黄色的衮服，他们的日常所穿的是黑色绣龙形的常服。

    身着黄色衮服的洪熙皇帝登上天安门城楼后，“登极仪“才算正式开始。

    一大早就集合在天安门前的官员都身着朝服，在“洪胪寺”官员的引导下，他们经过金水桥进入紫禁城。但这时他们还不能进入“奉天殿”，因为皇帝还在奉天门上做祷告，所以，大臣们只能留在午门外的广场上。他们以“文东武西”的方式跪在御道的两侧，等皇帝和各路神仙沟通完毕后从“奉天门”上下来。

    洪熙皇帝从天安门城楼上下来后，进入“奉天殿”就座。大臣们这才依官阶高低鱼贯进入，对新皇帝上表道贺。

    然后“司礼太监”正式宣读诏书，确认新皇帝的身份。一届王朝就此拉开序幕。

    这个仪式自此就被确定下来，明代皇帝的登基都大体沿用了这套规矩。换句话说，天安门广场见证了几乎所有明王朝帝王的尊荣。

    洪熙皇帝朱高炽是朱棣的长子，据说他“体肥足软”，在参加一些活动的时候必须有人搀扶才行，这样说来，他胖得是很够分量的。因此，参加这样一个仪式对他来说，是颇为艰难的。

    从迁都北京的路上他迅速阻止儿子朱瞻基的冲动来看，这位“体肥足软”的皇帝还是非常谨慎、机警的，而且，朱棣也并没有因为他身体的特殊对他有所歧视。他在很早的时候就被朱棣指定为皇位继承人，在永乐八年，朱棣还把他的儿子朱瞻基立为“皇太孙”，可见他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儿子的。

    但朱棣虽然喜欢朱高炽，他的兄弟们对他却很是敌视，尤其是以“武功”获得朱棣器重的朱高煦，对这个哥哥更是厌恶至极。

    在某种程度上，朱高煦简直是朱棣的翻版。《明史纪事本末》中说他“长七尺余……两腋若龙鳞者数片。上每北征，令从左右”，可见，朱棣是很欣赏这个儿子的勇武气概的。至于说他腋下长龙鳞云云，大概是生了几片牛皮癣，久治不愈，已成痼疾，有吹捧者说是龙鳞，或许由此让他有了非分之想也未可知。

    但归根到底，强化了朱高煦对皇位的渴望的恰恰是朱棣。

    朱棣这个人似乎喜欢和大臣们聊家常，在聊天的过程中，他又常常透露出自己对太子的动摇态度。大臣们有些和太子走得近些，有些则和朱高煦来往密切，这样的话，朱棣的这些话两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听了一些。朱高煦于是就疯狂地上谗言诽谤太子，意图借朱棣态度摇摆的时候一举整跨太子，自己取而代之。

    这时，朱高炽露出自己“扮猪吃老虎”的本事来，他并不急着在朱棣面前表现自己，只是积极地和一些朱棣任用的重臣们谈论学业，交流心得。这些大臣都是读书人出身，有人和自己谈论学术，尤其是太子这样的身份，加以态度谦恭，哪一个不感到亲切，甚或有些另外的想法？于是他们纷纷在朱棣面前变着法儿地为朱高炽说好话。

    文化人说话当然巧妙含蓄，听起来舒服，而朱高煦行伍出身，说不出弯弯绕的话，加上又是说人家的坏话，言辞缺乏之下，语言表达上自然粗鄙一些，听起来就不是非常受用。

    话说回来，要是在打仗时候，朱棣或许觉得这孩子坦诚得可爱，但承平之下，朱棣常和文官来往，渐渐也觉得“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之类的句子听起来远比“奶奶个熊”来得悦耳。因此，他对朱高煦的诽谤就不是很满意。而在大臣的吹吹拍拍中，他对朱高炽日渐欣赏，甚或觉得这胖儿子坐到龙椅上倒是别有味道。因此这个回合下来，反而是朱高炽占据了上风。

    最绝的是，朱高炽有个好妻子。

    《明史纪事本末》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情，朱元璋和他的皇后马氏到朱高炽的住处去散心。朱高炽的妻子张氏知道，婆婆是个喜欢朴素勤劳的女人，听人报信说皇帝和皇后来了，她立刻换了身简单的衣服，一脑袋扎进厨房去忙活。朱元璋和妻子进来后，见儿媳妇忙活得花容憔悴，就问她在干什么，这女子就说，我在家里正做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