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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40几万字。
马:所以他始终是在思考,他说我一辈子就是在研究人,所以对人性里不好的东西他是非常担忧的,他是一个爱国主义者,对国家、民族的命运,他是非常关注的,也希望我们国家富强,民族强盛。对于这上面所遇到的问题,特别是文革所遇到的灾难,他是看得很重的,而且确实是忧心忡忡的。
主持人:吴青老师,其实刚才您已经谈到过,无论是建现代文学馆,还是建文革博物馆,可能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直接的感受,不就是建一个馆吗,会有那么大的意义吗?但是您刚才还说了,还希望成为接班人呢。您是怎么理解这件事的,真的这么大吗?
吴:我是觉得文化大革命实际上把我们中国文化沉淀了2400年的东西全翻上来了,所有的最丑恶的全在那儿,关键它是侮辱了人格,根本没有依法来办。按说我们的第一部《宪法》是54年就出来了,很多人就是举着《宪法》说你是违法,可是没用,尤其是在那个时候,把一批年轻人,头一天还是非常无知的一些年轻人,一下戴了一个红箍,拿着一个皮带,随便就可以进任何一家,打死了他都是光荣的,变成这样的,随便就侮辱人,因为从我跟爸爸妈妈的感触,以及后来读巴金舅舅的书,我觉得人最恨的、最不什么的就是对人格的侮辱,是无理的,就是这样进行侮辱,可是就在我们中国发生了,而这个阴魂还在这里,你要不做,我们要怎么才能够前进呢?所以刚才他讲到,我觉得巴金舅舅一开始的作品是对他家庭的反思,对封建的抗拒,年轻人走出来。
等到巴金舅舅写《随想录》的时候,我觉得他进一步反思到自己了,所以我觉得巴金舅舅这个人特别伟大,在巴金舅舅一百年的时候,全社会会这样来为他生日庆祝的同时,其实就是呼唤社会的公正、正义,社会的真善美,我觉得是这样的。所以大家是发自于内心的一种感受,也就是说,巴金舅舅是代表了这个,因为他现在还活着,代表这个,但是我觉得巴金舅舅即使是走了,我觉得他的《随想录》是永远存在的。
主持人:巴老后来一直有两个愿望,第一个是现代文学馆,第二个是文革博物馆。第一个,99年的时候大家都快快乐乐地看着它变成现实了。据您的了解,巴老为什么要有这么大的愿望,是把现代文学馆给建好?
马:其实他在《文革博物馆》这篇文章里说的挺清楚,说建立文学博物馆不是某一个人的事情,这是全国人民应该关注的……
主持人:先说现代文学馆。他是这两个愿望,我们单说,他为什么投入那么大的精力,甚至钱全捐给现代文学馆,一定要做成这件事?
马:因为他觉得很多的资料散失在私人手里,不能集中起来供研究者去研究,是一件很大的损失,他就希望有一个机构,能把我们国家那么多年积淀下来的文化资料放起来供人研究。因为咱们国家那时候比较兴批判,批判以后这些文章就见不着了,这种博物馆性质的馆藏,它虽然不说话,但它在那儿摆着,后人就可以根据这个能够发掘一些里边的内涵,能够更了解当时的社会发展形势,所以保存在私人手里,如果遇到文化大革命就全完了,如果在一个国家机构里就能得以保存,所以他就特别希望有一个机构能把这些资料完整的、完好的保存下来。
主持人:陈先生,刚才就说了,我们往往透过一些什么去分析人。透过巴老晚年的这两个愿望,一个是建现代文学馆,建成了,一个是建文革博物馆。分析巴老他晚年的内心世界和他思考的东西,您的答案是什么?
陈:他思考的,就是怎么样把这个,因为他从年轻的时候有一个信念,到他后来晚年,他一直在考虑我们怎么样实现一个美好的,我们中国有一个美好的社会生活,因为他15岁的时候,他曾经就看了很多先进新思想的书报以后,他就有一个梦想,就是万人享乐的社会,他那时候是小孩儿,就认为跟明天的太阳一样,很快就会升起来,就会出现了,但是结果不可能跟明天的太阳一样升起来。但是他有个理想,万人享乐社会的美好理想,一直孜孜以求,一直到他晚年,经过许多曲折以后,我觉得他这个理想始终没有破灭过。
93年的时候,我跟他在杭州的时候,那时绍民也在,他跟我说,现在比如苏联社会那个时候解体了,中国现在也碰到很多文化大革命,很多挫折,但是我还是相信将来社会主义,那时他说叫社会主义还是会实现的,至于要走多长的路,这是以后的事,但是这种美好的理想他始终没有断过。
文学馆,刚才绍民讲的以外,他还有具体的原因,因为他是个作家,他觉得过去几十年对过去的文学批判的,完全否定的,已经是全盘否定了,30年代的文艺都说成是资产阶级文艺、黑恶文艺等等,而且不仅在文革江青的时候,在这之前也批判得很多。但是他觉得这是一个宝,是一个很宝贵的财富。另外,他发现文革以后,他到法国去,到日本去,他又发现国外把中国文学非常重视,甚至于像美国,很多文学资料,欧洲的汉学家也研究中国文学,跑到美国去查资料,他觉得这个很不正常,研究中国文学,怎么不跑到中国来研究,找资料,怎么跑到美国去找资料,美国搜集的资料很丰富,而且有的美国年轻人,他们在大学里面拿《中国现代文学》,比如沈从文也好,鲁迅,研究,拿博士学位,现代文学很重要,是一个宝贵的文化财富,结果我们这里被文化大革命当中当做毒草,当做资产阶级的东西,全毁掉了,很多东西都烧掉了,对比了之后他觉得非常感慨,最近要办这么一个文学馆。
吴:我还有一个想法,我想《文学》这本书出来了,它就存在了,你不能随便篡改它,历史你爱篡改那是没办法,但是文学作品是永远在的,老百姓如果要去看,它就在这儿,是这个作家写的。因为我妈妈也是支持这个,所以我妈妈去世以后,所有的书,凡是签名、落款的,全部都在文学馆里,整个都在那儿,是作家签的。
主持人:这也是一种巨大的支持。
吴:对。
主次人:刚才咱们谈了很多巴老,最后我想问问,明天因为11月25号就是巴老百岁的生日了。作为外甥女,除了穿了红色的衣服,您其它的方式、方法来给巴老祝贺生日是什么?
吴:因为马绍民要回去,要是我可能的话,可能就会抱着巴金舅舅,我会亲他一大口,然后说祝他生日快乐。
主持人:陈老师呢?
陈:我除了自己这次刚好,也不是有意的,但是刚好也碰巧,《巴金全传》的书出版,也是表示我的一点心意。但是我去年去看望他的时候,我当时心里有一种渴望,但是我知道比较困难,就是我非常希望他还能够跟我讲,像过去一样的这么聊天,但是不能聊的很多,哪怕说几句话,我真的现在非常想能够跟他说上那么两三句,一两句话。
主持人:当做美好的祝愿。马先生,因为您曾经说过,巴老一直说过生日把它变成一个家事就好了,但是这次显然不是家事了,北京、上海、成都等地都会有这样的。但是您马上又要回去了,家里人又要聚在一块,家里人这次聚百岁的时候,会有什么特别的方式吗?
马:好像没有这方面的准备,因为大家对巴老的祝贺是非常热烈的,现在我们都是在那儿应付大家的祝贺,李小玲、李小堂,后来人手不够,也把我搭进去了,共同来完成这个任务,也表示了巴金先生对大家的感谢。所以我想我们不会有更多的活动,这就够了。
主持人:会不会给巴老也换一件新衣服,过生日了嘛。
马:这是肯定的,因为每年小玲都要给爸爸打扮一番,我来的时候,已经给他理了发,洗了头了,房间打扮的也很漂亮,有一种很祥和的喜庆气氛。
主持人:也许不能推出来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但是病房窗帘会拉得很好,祝愿11月25号上海有一个好太阳天。
马:这是最好的。
主持人:能晒着太阳,拉开窗帘之后?
马:没问题。
主持人:病房是怎么布置的,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因为它分成里外间,外头是客房,里边是病房。
马:这个布置是护士们,还有他身边文学馆派去的工作人员,叫吴光强,他们共同策划,共同动手搞的,里边有一百个“寿”字,有一百个大大小小的中国结,有些电视台已经拍了这方面的内景了,很漂亮,看着确实很气派。我觉得也表达了大家对巴老的一种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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