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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也常常有意料不到的事,十几年间巴金倾注了全部心血的文化生活出版社,内部起了冲突。1949年6月,巴金去北平出席第一次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动身前几天,吴朗西夫妇约了几个朋友来找巴金吵,要他交出文生社。到1950年3月,吴朗西就组织了一个社务委员会,自任主委。巴金在致文生社的一位老同事的信中,谈到他这时的处境:我看稿校稿,而出版与收稿则由他决定。譬如我决定收的稿子,他不要也只好退给作者。现在排好打好纸型的稿子也有几部,他不肯印,我也无发言权。这些事情都是从前没有过的。现在我不愿意再跟他吵架,一切都让他……但是我把‘文生’交出以后,我也有一种轻松的感觉。我认识我自己的能力,我不能搞什么事业,连做编辑也不适当。我应当好好地做点翻译工作,写点东西。”在这样的情况下当然无法工作。1950年8月,巴金辞去了文化生活出版社总编辑的职务。这以后他做了平明出版社总编辑,只做了一年多,因为对私营出版社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平明出版社并入上海文艺出版社,他又解职了。
1954年1月2日巴金在给妻子的信中谈起这些往事,说了几句“私房话”:
这许多年为“文生”、“平明”我花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反惹得生许多闲气。有人以为我不过编辑瘾,不抓个书店就活不了。只有你知道我不过是想认真做点工作,为读者多印几本可读的书,为一些见面或未见面的朋友帮一点忙,解决一些问题,使他们生活得好一点。但若说我应该为这些丢开创作,我还有点不甘心。
巴金做编辑,私心不过是想给读者和作者一些帮助,做读者和作者的朋友。
1952年上海的几家小出版社合并组成上海文艺出版社,其中包括同巴金颇有关系的“文生”和“平明”。上海文艺出版社三十年社庆,巴金应约写了一篇祝贺的文章,其中谈到他对出版家同作家关系的看法:
我经常意识到我和作家们走向同一个目标。我们工作,只是为了替我们国家、我们民族作一点文化积累的事情。这不是自我吹嘘,十几年中间经过我的手送到印刷局去的几百种书稿中,至少有一部分真实地反映了当时我国人民的生活。它们作为一个时代的记录,作为一个民族发展文化、追求理想的奋斗的文献,是要存在下去的,是谁也抹煞不了的。
他说他从未因自己在这方面花费不少时间而后悔。他在这条战线上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为自己的崇高理想找到了归宿。在这里默默耕耘之后,他看到个人生命的开花结果,他感到幸福和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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