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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巴金:生命之华》作者: 陈琼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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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书目 

第二部分
第八章 萧珊(2)

作者:陈琼芝    出版社:鹭江出版社

    从这信透露的消息,可以知道他们相识后关系的发展:巴金在称谓上已直呼其名;而萧珊对李先生的关心程度已远远超过了普通读者。但是巴金并没有就此建立“一个有秩序的安定的家”,这除了他内心深处的矛盾尚未克服,更重要的是抗战爆发了,“匈奴不灭,何以家为?”然而他们的心却逐渐地靠近了,默契了。

    萧珊是一个爱国的热血青年,早在上海中学读书时,就因参加学潮被开除。回宁波家乡短暂停留后又考进上海爱国女中。她爱好文艺,喜欢写作,读了不少巴金的作品,高中毕业前夕结识巴金,决定了她的生活道路。她1937、1938年放弃了去延安的机会,和巴金一起就在当地投入了民族解放战争。1938年7月高中毕业后她第一次远行,随同巴金到广州,住在惠新东街文化生活出版社广州分社,义务帮助出版社的工作。在大会战的前夕,他们又历尽艰辛到过一次武汉,9月再从汉口回到广州。10月20日日军进城前十多个小时才仓惶离开这个城市。以后经梧州、柳州到桂林。在这里巴金继续创作抗战小说《火》。这部作品也可以说是他们合作的成果。《火》第一、二部的主人公冯文淑就是以萧珊为原型。萧珊也曾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写过一篇通讯《在伤兵医院中》,以“慧珠”的笔名发表在《烽火》周刊上。这些内容成了巴金小说的部分素材。当时巴金确曾走马看花地参观过两个救护医院,但只看到一些表面情况,而萧珊的叙述才使小说增添了不少真实性。这小说的第一部从广州开始写,后来在桂林大火中继续写了九、十两章,全书1940年在广州最后完成。第一次去桂林他们经历了多次的敌机轰炸,燃烧弹引起的大火使这个城市的一半变成了废墟,无数同胞葬身火海,家破人亡。目睹敌人的暴行,他们共同积聚着仇恨,更加努力地做事。后来这里的工作也难以开展,1939年初他们经金华、温州回到上海。这年暑假,年轻的萧珊在巴金支持下,决定到昆明上大学。她和两个同伴乘海轮绕道越南海防去昆明。在那里得到在西南联大教书的沈从文的关照,顺利地考进中山大学外文系,不久转学到西南联大,改读历史系。

    回上海以后,巴金投入了“孤岛”的文化工作。一方面分担文化生活出版社的部分编辑工作,将另一部分时间花在写作上。他的四十万字的长篇小说《激流三部曲》最后一部《秋》,1940年5月脱稿,7月初就在上海的书店发行了。他高兴自己又完成了一件工作。

    这时,巴金思念在昆明的萧珊,又担心法国战败以后滇越铁路会被切断,便决心放下《火》第一部的写作,先去看望分别了一些时日的未婚妻。他把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的事务托付给了朋友陆蠡,带上特别用词典纸为自己加印的那一册织锦封面精装本《秋》,带着刚写成的《火》的第十一章稿子上路了。他走的和萧珊同样的路线,乘英商怡和公司的海轮经香港前往海防。三哥尧林和陆蠡到码头送行。当时没有想到,五年之后当他重来上海的时候,陆蠡已经遭了日本宪兵队的毒手,三哥正在病床上等着他来送别。

    这次去昆明是1940年7月。去海防的护照和船票由中国旅行社代办,签证也不用自己费神,一路上有同行的旅伴互相照顾,很顺利地经过海防、河口,到达了昆明。火车一到站,他就看见萧珊在月台上迎候。她领着他到找好的旅馆休息。不久,开明书店昆明分店经理卢芷芬安排他住进了武成路书店附近,花树繁茂的花园里的一间玻璃房子,房子很宽敞。他意外地得到了一个清静的写作环境。

    这时正是学校放暑假期间,萧珊每天来看他,一起出去游山玩水,他们的足迹踏遍了西山龙门等地。他们还是武成路上一间出名的牛肉馆的常客。这是他们少有的一段安适的生活。

    每天,当萧珊回校以后,巴金就在这屋子里埋头写他的《火》。这书原先在《文丛》上发表过六章,从上海带了一章出来,在昆明补写了十一章,不到两个月就把第一部写成了。这年12月,由重庆开明书店出版。

    这一次巴金在昆明停留了三个月。到10月,敌机对昆明的轰炸更频繁了。那时防空力量薄弱,敌机常常是二三十架一齐来,投下炸弹就扬长而去。巴金目睹了轰炸之后的惨状:肢体不全的死伤者,倒塌和焚烧着的房屋,无家可归的灾民痛悼遭难亲人的啼哭……他写下了《先死者》、《轰炸中》、《轰炸中及其它》、《大黄狗》、《十月十七日》等散文,强烈控诉了敌机轰炸后方平民的暴行。这些文章,后来编入了1941年6月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的杂文集《无题》中。只有《寂静的园子》和《大黄狗》这两篇编入了散文集《龙·虎·狗》。

    10月末,巴金经沈从文的朋友帮忙,买到了欧亚航空公司的机票,从昆明飞到了重庆。

    第二年的7月,巴金从重庆再次来到昆明看望萧珊,这时她已经从西南联合大学学生宿舍搬出来,和几个同学在先生坡金鸡巷四号租房子住。这是楼上并排的三间屋子,窗外还有平台。中间是客厅,两边是住房。萧珊她们三个女同学住里面的一间,三个男同学住外面的一间。巴金来了住在男生的屋里,他们用旧木箱为他搭了一个床铺。这群大学生正有一个绕滇池徒步旅行的计划,几位同学已先行出发。萧珊留下来等巴金,希望他能加入同去。不巧的是一到昆明巴金就病了,发烧、头晕、浑身无力,不得不躺下来,一连睡了几天。有两天放了紧急空袭警报也跑不动,巴金劝萧珊和别人一起到防空洞躲避一下,萧珊坚持留下来陪他。

    幸好这两次敌机没有投弹,他们没有受惊。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他们从郊外躲警报回来,楼上三间屋已是碎砖断瓦,若这时仍躺在床上,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第二次到昆明,尤其在一个月的雨季中,巴金和萧珊的生活仍旧过得很平静。敌机不来骚扰,他们每天踩着泥水两次到附近的小铺去吃“过桥米线”,也常常去小馆吃饭,或者到繁华的金碧路一带看电影。这是他们难得享有的又一段安适的日子。但是他并没有把这段光阴消耗在无聊的空闲中。每天一早就坐在窗前,或是听着淅沥的雨声,或是听着众鸟的鸣叫,他在小书桌上奋笔写满两三张稿纸。他掏出心来跟读者见面。他心里装了太多的爱与憎,急不可耐地要把它倾吐出来。拿起笔,就像扭开了龙头,水就畅快地流出来。清晨的空气格外新鲜,他的思绪在过去和未来中海阔天空。它时而进入回忆,重温旧梦,时而扣门闯进幻想世界。这次在昆明,他写了《风》、《云》、《雷》、《雨》、《日》、《月》、《星》、《狗》、《猪》、《虎》、《龙》、《醉》、《生》、《梦》、《死》等十九篇短的散文,加上以前写的《爱尔克的灯光》等几篇,编成了散文集《龙·虎·狗》。在这些文章里,回忆和理想交替出现。他深恶狗的纠缠不清的叫声,“我”在地上拾起一块石子,就对准狗打过去……从此狗碰到我的石子就逃。(《狗》)在兽类中他最爱虎,它“死了以后,还能够使人害怕,使人尊敬。像虎这样的猛兽,的确是值得我们热爱的。”(《虎》)他常常做梦,有一次梦见了龙,并且和陷在泥沼中的龙对话。龙说:“我要乘雷飞上天空,然后我要继续追寻丰富的、充实的生命。我的心在跳动,我的意志就不会消灭。我的追求也将继续下去,直到我的志愿完成。”(《龙》)这是一组抒发胸臆的“巴金心语”。

    这集子里有一篇《死去》,是回敬那些叽叽喳喳的攻击者的。

    自从1929年发表《灭亡》以来,巴金常常遭到误解和攻击。他们说他的思想错误,他的作品浅薄。说他写的东西全是有毒的。巴金这篇文章梦见自己已死去,在被这些批判者唾骂的时候,他忽然坐了起来,吓得这些人作鸟兽散。1959年编印14卷本《巴金文集》的时候,他觉得它显得自己小器和不虚心,就将这篇抽去了。

    还有一篇《伤害》,写一个六七岁的黑瘦的小乞丐,身上只披着一块破布,寂寞地立在被燃烧弹毁了的街旁。饥饿的眼光老停留在面食担上。“我”悲悯他,给他钱,并且问他有没有一个家?有没有一个亲人?没有回答。而泪水像线一样地从他两只眼角流下来,他转过身子,跑开了。也许,他就是在不久前的一次轰炸中失去了家和亲人,也许,他是遭到了另外的灾祸。总之,“我”发觉刚才的提问,是大大地伤害了他。“我”责备自己犯下了无可补偿的过失,想请求那小小心灵的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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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8-04-22 20:35:01  IP:已记录  
  • kljip;i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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