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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4月13日,《收获》编辑部在京召开的一次座谈会的盛况,巴金发言后掌声四起的动人场景至今记忆犹新。
应邀出席那次座谈会的老中青作家、评论家共30多位。《收获》在京召开座谈会是首次,为了开好会,他们作了细心的准备。《收获》编辑部多次从上海给我电话,希望帮他们提前敲定与会人员。当年电讯不发达,有些作家家里没有电话,交通也不便利,不少人家只好
骑车前往邀请。凡联系上的,都表示要安排好事务,准时出席。沙汀原定开会那天去医院,知道此事,便决定改日再看病。《当代》主编秦兆阳则问我巴老是否出席,他说要去看巴老,要向《收获》取经。我骑车去中国作协鲁迅文学讲习所(现鲁迅文学院)找王安忆、张抗抗。安忆不在,抗抗说,我是《收获》的作者,巴老来开会我准时到。
巴老提前十分钟左右来到新侨饭店会场,人已到齐。到会的还有陈荒煤、周而复、冯牧、孔罗荪、秦兆阳、吴祖光、朱子奇、韦君宜、汪曾祺、林斤澜、王蒙、邓友梅、李国文、丛维熙、刘绍棠、谌容、张洁、苏叔阳、理由、张抗抗等。《收获》邀请了《文艺报》的人最多,除主编冯牧、孔罗荪,还有四五位。
巴老4月9日抵京,10日前往北京医院,向茅盾遗体告别;11日下午又去人民大会堂西大厅参加茅盾追悼会。茅盾逝世给他带来的悲痛,以及频繁的社会活动,使年愈古稀的老人略显疲惫。但他始终在聚精会神地听大家发言。
座谈会主持人、《收获》负责人吴强说他们召开这次座谈会,初衷是想听取在京的一些作家朋友的宝贵意见,进一步提高刊物作品的思想艺术质量,把刊物办得更好,让读者更爱看。17位发言者一致肯定了《收获》自1979年1月复刊后所取得的显著成绩,办得有生气,有自己的风格,发现、培养了不少有成就的中青年作者,发表了大量优秀作品。两三年内,发行数从10万册跃进到110万册,很不容易。大家称赞《收获》选稿重作品质量不重人的名气,说这个好的编辑作风值得发扬。《收获》重视发表不同风格的老作家的作品,更为精力旺盛的中青年作家提供园地,已发的作品中中青年作者占百分之七十五。大家认为,《收获》这几年在抓作品质量,抓作者队伍,抓市场需求,抓编辑作风等多方面所作的积极努力,其意义已不仅仅在刊物本身,更在于为在新形势下如何办好文学期刊探索了一些新思路。
巴老作了即席发言,他说:“现在文艺界的成绩已超过三四十年代了。这两年来,出了很多好作品,好作家,尤其是中年作家很有成绩。时代的规律就是这样,必是一代胜过一代,我对社会主义文艺前景非常乐观。”他希望大家坚持党的文艺方针,通过作品展开竞赛,促使文艺出现一个更加繁荣的局面。巴老的简短讲话,令大家兴奋鼓舞。陈荒煤说,巴金是三十年代作家中杰出的代表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艺界的成绩已超过三十年代了”,这个意见中肯,他同意。一些中年作家说,从事物的发展规律来说,后来者有责任在前辈业绩的基础上将文艺事业更向前推进。从维熙以自己亲身的体验说了巴老主编的《收获》如何为写实的文学开道。他说:“如果《大墙下的红玉兰》这部中篇小说,不是投胎于巴老主持的《收获》,而是寄给了别家刊物,这篇大墙文学的命运,能不能问世、我能不能复出于新时期的中国文坛,真是一个数学中的未知数。”“在那段难忘的日子里,巴老不仅与《收获》编辑部同仁一起经受了黎明的五更之寒,巴老还要求刊物‘百无禁忌更进一步’,因而使当年的《收获》,成了历史新时期解放思想的一面文学旗帜。”
巴金会上还谈到,办刊物再困难,再有问题,都要发扬一种高尚的办刊精神。1985年巴老在寓所就如何办好文学期刊问题对《文艺报》记者展开谈了自己的意见,他说:“我看还是雅俗共赏好!‘俗’,并不是‘庸俗’,并不是去迎合读者。十年内乱时,‘四人帮’搞文化专制利用报刊,指挥读者,愚弄读者,引起不满和反抗,现在,我们又不能因此而走向另一个极端,放弃我们应该坚持的好的东西,无原则地去迎合读者,讨好读者。”
巴老认为“引导读者、提高读者”,是报刊编辑部的一项重要职责。他说,不要一味地埋怨读者没有理想,欣赏格调不高,文化素养差,我们该想想自己给予了读者什么营养?我们是不是在自己的报纸和刊物上为读者介绍了各种各样、有血有肉、值得效仿的榜样?我们的文章,是不是让读者看了以后受到一种启示,得到一种支持,有了勇气和希望,同时又是一种美的享受?
巴老谈到,目前国家经济上不富足,一些报刊编辑工资低,收入少,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这需要国家、文艺领导部门和文化教育同志共同通过实践想办法逐步改善,但有一点,我们千万不能忘记,那就是:文学事业是建设精神文明的事业,办这个事业要有高尚的精神,绝不能把文学事业办成一个单纯赚钱的事业!如果只想怎样赚钱,这个事业就要被毁掉。
巴老认为,扶植和发展文学事业,国家应当下点本钱,他举例说,在日本,歌舞伎的票是卖得很贵的,为了保存和扶植这种古典的民族传统艺术,国家给予了补贴,如果不这样,这种艺术在日本也就衰亡了。
巴老十分感慨地对记者说,总之,办一个事业也好,办一张报纸或一种刊物也好,会碰到很多困难,需要有一种精神。
改革开放以来,我多次参加过各种类型的文学座谈会,但像二十多年前《收获》在京召开的这次座谈会给我的收获之多,记忆之深是少有的。
《收获》这次在京座谈会影响强烈。许多老作家为之振奋。我去天津向孙犁介绍了这次座谈会的情况。《收获》请他赐稿,他说,《收获》的分量重,不能随意写,最后以五篇署题“芸斋小说”的短篇给与,由此孙犁又陆续写了十几篇,“芸斋小说”是孙犁晚年创作中的重要硕果。
到会的不少作家已是《收获》的作者,有些表示将给自己满意的作品给《收获》。大家建议《收获》出面组织作家笔会,提供作家相互交流的机会。1982年,《收获》首次组织了峨眉山笔会,邀请了全国几十位中青年作家。这是新时期以来规模最大、阵容最厚实的一次文学笔会。陆文夫、高晓声、冯骥才、周克芹、王安忆、张抗抗、苏叔阳、冯苓植、叶辛、叶文玲等均与会。笔会之后,与会作家不仅给《收获》增添了新的收获,同时给全国其他期刊增添了耀眼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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