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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六年四月我随川剧院演出去上海,同去的还有摄影家陈彦,机会难得。我向巴老说明,由于工作变动,我以后不可能像在出版社时经常来上海,所以想拍一些照片。巴老欣然同意。我和陈彦在五日上午去了巴老家。分别在花园、客厅、书房、卧室等地,按巴老平常的生活习惯,为巴老摄影。
巴老那天情绪很好,针对我要拍照的原因,开玩笑说:“没关系,如果我不行了,会打
电话叫你来。”他积极配合,听从安排。陈彦在巴老上楼时拍了一张,巴老笑着说:“我上楼时还没拍过照片。”在书房,我看见大镜子,立即想起巴老的散文《大镜子》,说镜子对他说真话,“在我的头脑发热的时候,总是它使我清醒”,……便请巴老站在大镜子旁照了一张像。
在卧室,巴老主动提出:“在萧珊骨灰盒前为我照张像。”拍了几十张照片,都是我安排的,只有这一张是巴老提出的。我一下想起巴老在《怀念萧珊》一文中所说的:“一切都结束了。过了几天我和女儿、女婿到了火葬场,领到了她的骨灰盒。在存放室寄存了三年以后,我按期把骨灰盒接回家里。有人劝我把她的骨灰盒安葬,我宁愿让骨灰盒放在我寝室里,我感到她仍然和我在一起。”骨灰盒放在寝室进门靠床的立柜上,巴老走到前面,像望着萧珊似地望着骨灰盒。陈彦立即拍下这张照片。
一九八七年夏,我随川剧院去日本访问演出。四月二十九日,巴老来信说:“你们去日本,在那边文化界我有不少朋友,如遇见我的熟人,请代我问候他们。”我想,在日本遇见巴老的朋友,最好请他们看看巴老的近照。正好上次陈彦为巴老拍的照片,装了一本影集,我便把影集带上。一天下午,日中友好人士丰田正子到东京国立剧场看望我。一九八O年巴老访问日本时,丰田正子用日文宣读过巴老的演说,是巴老的朋友。我们很自然地谈到巴老,我请她看影集。当她看巴老在萧珊骨灰盒前的那张照片时,目光停留很久。我看见她眼里充满泪水。
听《怀念萧珊》的录音
自萧珊逝世后,我怕引起巴老伤心,从未主动向巴老提到过萧珊,然而巴老很坚强。一九九七年我去杭州看望巴老,有天下午,看见巴老靠在轮椅上,安详地听散文《怀念萧珊》的录音。小林告诉我,这是著名播音员陈醇播的音。我坐在巴老身旁,不敢出声。绝不能在这时对巴老有任何打扰。……
二〇〇一年二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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