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狐网站搜狐读书
七夕帮老爸买花送老妈 满100减50   频道推介: 原创七大热门小说  组织部长前传 熟女养成日志 性越多越安全        三星奥运体操助威团活动火热进行中
连载 > 人文社科 > 人物 > 我的四爸巴金(选载)

《我的四爸巴金(选载)》作者: 李致 

选择字号: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第一部分
我淋着雨,流着泪,离开上海……(2)

作者:李致    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李致:

    三十日来信收到(你上次给小林的信我也见到),知道你的近况我放心多了。这些年我也常常想念你和你的几个姐姐。三年前有人来外调,才知道你当时靠过边,但我又知道你没有历史问题,认为不会受到多大的冲击,我一直不想给你写信,害怕会给你找麻烦,心想等到问题解决了时再通信息。现在你既然来信,我就简单地写这封信谈点近况吧。我一九六九年参加三秋后就和本单位革命群众一起留在乡下,以后一九七O年三月又同到干校。今年六月因蕴珍病重请假回家,七月下旬就留在上海照料她。她去世后我休息了一段时期,九月起就在机关上班(工宣队老师傅和革命群众今年都上来了),每天半天,主要是自学马列主义经典著作。这几个月并没有别的事。但问题尚未解决,仍在靠边。住处也没有改变,只是从楼上搬到楼下而已(楼上房间加了封,绝大部分书刊都在里面)。我身体还好,情绪也不能说坏,蕴珍去世对我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我永远忘不了她,然而我无论如何要好好地活下去,认真地学习。你问起妈妈去世前看到你的信没有。你第一封信是八月四日写的,信寄到时,她的病已到危险阶段,刚开了刀,小林在病床前对她讲你有信来,她只是点了点头,那时身体极度衰弱,靠输血维持生命,说话非常吃力,只有两只眼睛十分明亮。我们不知道她那么快就要离开我们,还劝她不要费力讲话,要她闭上眼睛休息。她也不知道这个情况,因此也没有留下什么遗言。想到这一点,我非常难过。

    写不下去了。祝

    好!

    尧棠

    十一月四日

    与四爸通信,我不敢告诉任何一个人。萧珊妈妈去世对四爸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但他毕竟健康,这是不幸中之大幸。我明白当时的形势,也清楚彼此的处境,不能过多通信。但我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要设法去看望四爸,安慰他。正好我爱人所在河南明港学部(即以后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干校,全部人员回北京“清队”,春节我将回北京探亲。于是,一个“秘密”计划,开始在我脑里酝酿。

    当年十二月底,我回到北京。我儿子早随他妈妈回北京读书,女儿不久也从北大荒兵团回来。难得的团聚使我们暂时把这几年的苦难丢在一边,高高兴兴地度过了春节。当时,一家四口挤在一间屋子住,只有晚上孩子们熟睡了,我和我爱人才能讨论我的“秘密”计划,决定在我回河南干校时,绕道去上海看望四爸。为避免被人抓辫子,我们不向任何人透露这个打算。到了上海,看到的熟人,都说是去看眼病——我的确在害眼病,曾先后请假到武汉、成都去医治过,这次回北京多次去朝阳医院看病。在上海,如住在四爸家不方便,就住在最可信赖的朋友家。按时回干校,只按北京到河南信阳报销火车票。当时探亲,只要有一张从干校回家的车票就可以报销来回的双程车票了。因为人已经回到干校,必然是乘车回来的,不可能从北京步行回来。一般不会引起怀疑。一年一度的探亲假,日子非常值得珍惜。为了不浪费时间,春节前我们不去排大队买吃的东西,而改在春节后(人不拥挤了)再买。但为去看四爸,在我爱人支持下,我提前五天离开北京,乘去上海的火车。我本想在车上多睡一会儿,但想到即可见到四爸,兴奋不已。一天多的路程,我的思想有足够的时间自由驰骋。

    强加在四爸头上的“罪状”之一,是他早年信仰过无政府主义。这有什么了不起?毛主席青年时期也相信过无政府主义。这是追求真理过程中难免的事。何况四爸同时又是爱国主义者,他热爱自己的祖国和同胞。抗日战争前,以鲁迅为首,四爸和许多作家共同发表了一个文艺工作者宣言,表示抗日救亡的主张。我读过四爸在抗战时主编的杂志《呐喊》(后改为

    《烽火》),我也记得四爸在长篇小说《〈火〉第二部后记》里说过:“我虽然相信过从外国输入的‘安那其’,但我仍然是一个中国人,我的血管里流的也是中国人的血。”四爸的《家》启发了许多青年人参加革命,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怎么一下就成“大毒草”?新中国成立以后,四爸一再表示:“我要写人民的胜利和欢乐,我要歌颂伟大的时代,伟大的人民,伟大的领袖!”50年代四爸两次到朝鲜,60年代四爸又两次到越南,曾受到周总理和陈毅副总理的赞扬。哪一个“贵族”或“寄生虫、吸血鬼”肯去吃这种苦?

    我想前两次到上海的情景。那是在一九六四年七月和十月。第一次去,四爸陪我参观他的藏书室,大小七间,令我羡慕不已;我们还一起到虹桥公墓为三爸扫墓。第二次是我陪外宾去,只匆匆见了四爸一面;临时电话告别,四爸喜悦地说:“两件大喜事,一是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一是赫鲁晓夫下台,真令人高兴!”我似乎现在还听到他洪亮的声音。

    我在机关交待时曾提到四爸送过许多书给我。一九六〇年四爸回成都时,我看见他书桌上放了一本《三家巷》。我向他要,他说是欧阳山送他的,他准备回上海时在火车上看。但是一九六一年年他回上海前却把书给我,说:“还是送给你吧!”一九二九年秋我父亲离开上海时,把一张自己心爱的唱片送给四爸。四爸深受感动,把这个情节写在《做大哥的人》里面。我不禁想起书中的描写。

    我和四爸也有争论,主要是对我父亲的看法。我父亲的性格和遭遇,类似《家》的觉新,所不同的是我父亲以自杀结束了生命。四爸爱他的大哥,对我父亲自杀表示理解和同情;我则认为我父亲丢下母亲和五个子女,太不负责任。争论是在三轮车上进行的,那是一九六四年我们冒着烈日去给三爸扫墓。四爸感慨地说:“连你都不理解,小林他们就更难说了。”

    我小时候人很瘦,鼻子比较高,鼻梁有些“右倾”。我外祖母经常把我的鼻梁往左扳。有一次,一个同学不当心打着我的鼻梁,使我流了鼻血。我立即准备还击,但一下意识到他打我鼻梁的方向和外婆扳的方向一致,气马上消了。四爸知道这个故事以后,常常当成笑话当着我讲给别人听,使我十分尴尬。这是一九四一年的事情,四爸第一次回成都。

    一九五八年十月,我和四爸在北京巧遇。我参加中国青少年报刊工作者代表团去苏联访问归来,四爸正要去苏联参加亚非作家会议。我到和平宾馆看望四爸,他请我在餐厅吃晚饭。他问我吃什么,我说:“当然是回锅肉呵!”他笑了,并立即告诉了服务员。但后来端上桌的,却是一盘对虾。这是我第一次吃对虾。

    车厢广播在介绍上海,说上海是什么“一月革命的发源地”,等等。“文革”把什么都搞乱了,姚文元等批“无政府主义”,要“巴金负责”。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三十年代鲁迅在为巴金辩诬时就回答过:“难道连西班牙‘安那其’的破坏革命,也要巴金负责?”我不相信姚文元没有读过这篇文章!

    联想到自己,我过去自称是鲁迅的“信徒”,但我并没有学到鲁迅的“硬骨头”精神,明知有些事是错的,也不敢讲真话。从在“牛棚”里读《鲁迅全集》时,我就决定不再称自己是鲁迅的“信徒”,因为我不够格。


 回书目 

   共有1条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用户评论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8-09-05 18:38:06  IP:已记录  
  • 很好

给此书打分:   用户名: *评论字数请控制在2000字以内

   请填写验证码:   (看不清楚请点击图片刷新) 

今日头条推荐

今日热书排行榜

搜狐读书人气特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