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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我四爸在十年浩劫一开始就被打倒了,我不愿在这里来历数那些强加在他头上的罪名。使我感到欣慰的是,即使我还没有被解放的时候,我仍听到不少正直的人为他鸣不平。一九七三年,我从北京返回设在河南的五七干校,曾悄悄绕道上海去探望了四爸。那一次,由于各种条件的限制,不可能深谈,但能见面已经是幸福了。我转达了一些老同志对他的关怀和尊敬,企图以此安慰他老人家。晚上,我住在他家里。当时楼上的屋子还没有启封,他要我和他睡在一张床上。我打鼾比较厉害,有意让他睡着了,然后我才睡。他不久就入睡了,但我躺在床上,辗转不能入眠。我想起早在一九三六年,鲁迅就称他是“一个有热情的有进步思想的作家,在屈指可数的好作家之列的作家”。怎么能这样对待他呢?……他不时转动身子,不知他梦见什么。我深切期望他能摆脱这不幸的处境,但我自己也不知道那黑暗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粉碎“四人帮”以后,四爸恢复了名誉,又焕发了青春,夜以继日地为人民写作,讲真话,把心交给读者。我们有过多次见面和深夜长谈,这里就不记叙了。有一次,我突然想起他给我写的四句话,便总结似的向他汇报说:“第一句是用功读书,我在学校时没有做到,离开学校以后才有了自觉性。第三句是讲真话,我基本上这样做了,但也讲过某些违心的话。第四句是做好人,这是奋斗目标,还要不断努力。”我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只有第二句话放心玩耍,执行得最好!一贯如此。”
四爸一边听我讲,一边慈祥地笑了。
我也笑了,为自己所讲的最后一句话。
一九八一年五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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