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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文的长篇小说《霓虹流连》是一个朋友推荐给我看的，这位朋友说，作者也是南京人，在南京念完中学，你看看她的小说吧，写个序吧。“南京”和“在南京念中学”这两个词比较容易打动我。我答应这位朋友看看，看完以后，有话要说，因为作者写出了一个我所生疏的爱情世界。
爱情是一个古老的话题，也是永恒的主题。爱情常写常新，永被灌输新的内容，不同的时代会有不同的爱情观，不同的时代也会有不同的爱情故事。《霓虹流连》的爱情故事是我生疏的、不熟悉的，也是我难以想象的。作者想探询爱情的终极价值，但最后还是陷入了爱情的世俗尘埃之中。
我把这部小说的爱情称之为汽车社会的爱情，或者叫车轮上的爱情也许更合适。在小说里，最频繁出现的意象和道具就是汽车，根据汽车的牌子就能确认主人，比如韩阅看到路虎就知道它的主人陆见仪在场；再比如，已经很穷了，但依然要开奔驰。
最有趣的是小说里两位成熟女性的对话：“是呀，玩玩都玩掉三部保时捷了，哈哈”，“不就是保时捷吗，他要是真能让我开心，法拉利也无所谓，反正我有的是钱 ”。注意，这里的计量单位不是人民币，也不是美金，而是汽车。就像农民用几亩小麦和水稻来衡量经济价值一样，这里的度量衡是不同类型的汽车。这实在太有趣，也太有象征性了。
汽车社会的思想源自美国工业之父亨利?福特，这位汽车大王用自己生产的简洁、优美的T型车和“人人都能买得起”的生产理念，把美国变成了一个车轮上的国家，他的举动被《华尔街日报》称之为“经济罪行”，然而正是这项“罪行”，彻底地改变了整个世界。
中国社会正在进入汽车社会，一些大城市，像北京、上海已经步入了汽车社会。汽车缩短了空间，拉长了时间，密集了人际交往，自然也带来了新的困惑和烦忧。速度的加快，在提高交通效益的同时，也拉快了很多其他的速度，浓缩、挤压了很多过去理应慢慢消受的精神内容。等待不止是一个精神的熬煎，适当的等待是人生的必要享受。而过快的效率和缺少过程的结果，会让人生变得不生动和没有悬念。《霓虹流连》展现的正是快节奏高速度给现代都市人带来的无尽烦恼。丁楠与陆见仪的闪婚，又快速离婚，之后不久又复婚。仿佛像一个高速运转的车轮，一刻也不能消停下来。所以小说里，才有了Lucy和一唯的密室，这密室其实是对速度的绝对抵抗，没有窗户，没有声响，没有时间，或者说时间是停滞的。
对这种静止时间和静止空间的营造，是因为小说中的人物其实已经厌倦这种高速旋转的生活状态，小说里写到了何维辛的自杀，写到了她与韩阅的畸形恋，而韩阅是与她儿子陆见仪同龄的人。一个没有同时代结构的人要与这个时代游戏，结果只能是被时代抛弃，从而自决于时代。韩阅与丁楠，以及与陆见仪之间的感情纠葛，也是车轮上的爱情，飞速地运转，非常眩目，也非常危险。这也是汽车时代的另一个公害——车祸的增多。危险的感情，出轨的爱情，让心灵屡屡受伤。在小说结束时，主人公丁楠处于疗伤状态，当然并没有停止对爱情的追求和追究，她说：“爱情就是一种欲望。之所以想得到一个人就是因为得不到。因此，进一步说，爱情就是一种得不到的欲望。”
这样一种悲观的爱情观，不只是因为经历过爱的痛苦和无聊，而是在于她对爱情的渴望和无限向往。所以有时候生活在古典爱情的人倒有着一种幸福感，《少年维特之烦恼》的维特，《红楼梦》里的林黛玉，《西厢记》里的崔莺莺，因为被禁锢被限制，因为信息的不畅通，也因为交通的不便捷，这爱情才多了些可贵和可爱。
爱情啊，你慢些走！
王干
2007年6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