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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李士群死后的一天傍晚,接替胡兰成做宣传部政务次长的郭秀峰来找他,告诉他日本大使馆最近有个交流会,每周六举办一次,他转告日本大使馆的话希望胡兰成能够过去参加,那天正好就是周六,他请胡兰成当晚和他一同去。胡兰成本来懒得去,郭秀峰再三要求,他想想自己也找不到其他玩的去处,总是在家待着也觉得闷,最后还是去了。
那次交流会设在日本大使馆书记官清水董三家里,胡兰成到的时候,罗君强、粮食部长顾宝衡、驻“满洲国”大使陈济成已经先到一步,日本人只有两个,除了清水之外,另一个是新调来任日本驻南京大使馆负责文化事务的书记官池田笃纪。
“座谈”之前先是一个饭局,起初胡兰成自恃清高,在桌上只是饮酒,没有开口。后来众人谈起中日之间的开战,过去做过蒋介石秘书的罗君强说了这么一句话:“当初民国政府从南京撤退时实在仓促混乱,就是后来退到武汉之后也未能形成有力防御,如果当时友军一口气直追而下,武汉早已得手,重庆也不在话下,如此一来,战争本可及早结束了。”胡兰成听了这么个赤裸裸的摇尾乞怜之言,当时大怒,说道:“虽历史一笔为定,但也绝不像你所言这般荒唐,中国不亡自是天命惠之,岂如一时战略之失策!”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寂然良久,场面颇有些尴尬。
饭后众人回到客厅继续“交流”,这时郭秀峰说了这么一句希望日方解除对中央通讯社管制的话,谁知新来的池田笃纪回敬了一句:“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什么规定,我们这么做自有我们的考虑,你们国家自己的事,倒要向我们求情,枉你还是国民政府的长官。”这一番话顿时说得郭秀峰面红耳赤,而胡兰成则在一边想道:此人确是知道尊重中国的,不过有些目中无人,我得寻机会让他吃些教训。
恰好这时顾宝衡随口问道“不知日本国内粮食是否能自给?”池田毫不犹豫地说“自给自足完全没有问题。”胡兰成立即反驳道:“我最近看到一篇日本的报道,说是一个教授病倒了,他的亲戚送了些米给他,他吃了之后说了句‘好久不知日本米的味道了。’看来,日本国内的教授都吃不到日本米了,遑论百姓!何来自给自足?如今战争已到第六年,日方不该仍然说话不诚实。”池田听闻此话,反驳不了,满脸通红,只是微笑,不去争辩。胡兰成觉得这个人还比较老实,散会后他接过了池田给他的名片,后来两人的交往也渐渐开始。
池田也很看重胡兰成的学识,第二天就到胡府拜访。胡兰成见他进来的样子,颇似当年他的四哥梦生,于是对池田亲近不少,这也成为他和池田后来进一步交往的重要基础。此后的时间,池田隔三差五就去胡兰成那坐一坐,没事总爱往胡家跑。久而久之,胡兰成也偶尔回访池田笃纪。
却说胡兰成官闲了不少时间,可是心却一直没闲下,他是个以文赖世的人,笔头总想写些东西。在汪精卫面前失宠后,心里一直积郁难平,因此想以文发泄。于是闭门挥笔三天,写成一篇长达一万一千字的政论,将它心里长时间以来郁积一吐为快,把那些关于时局的见解与观点表达得淋漓尽致,此作完成后他心里还颇有一番扬然自得的成就之感。
胡兰成刚把稿子写完的那天,碰巧池田又来到胡兰成拜访,池田见到桌上有胡的新作,便请求拜读。胡兰成略一思索,点头答应,并强调并没有因为他是日本人而怕让他知晓这篇文章。他本对池田就又一些亲切之感,况且视为知己者死,胡大文人许久不动笔,这次既然有重量级大作问世,自然也想文章成后能被“识货人”赏识称赞。
文中胡兰成自比为太平天国将领李秀成(后被曾国藩所擒,投降了曾),说道就算自己将来一样逃走,也要留一篇文字于世,讲述汪精卫政府与日本的和平运动一事,且论证日本必败,汪精卫政府必亡,日本想免除失败的命运,唯有从中国撤军,并实现自我变革。而中国则必须返回孙中山时代,召开国民会议。
池田看了几页之后,觉得大有道理,不过有些道理一时还看不明白,又见文章比较长,于是就问胡兰成能否让他带回去看么。胡兰成想了想答应了。
这池田将稿子带回家后,不仅看完全文,还在一夜之间将之译成日文,并交给日本驻华大使谷正之也看了,谷正之看了之后又传给东京外务省看,稍后便在侵华日军的佐宫中传开了,最后据说连日本首相也得以阅见胡的这篇大作。
不久池田又来到胡兰成家,面带喜色地把这消息告诉他,并说:“谷大使把胡君的这篇大作给汪先生也看了。”他言下之意,你既然有才能,我们日本人作为你朋友,你帮你宣传宣传。胡兰成听了之后心里确吓得半死,他知道汪先生看了那片文章后,肯定是气不打一处来,加之李士群事件,汪精卫已对他有所不满,这次恐怕真要和他翻脸了。转念一想,最好先去上海避一避,又考虑到自己清雅之士,就算事情紧急,但慌慌张张的终究不成样子。于是没去上海,心里另有一套打算,便是把自己脱身的希望寄托在日本人身上。
几天之后,胡兰成与池田一起散步,闲聊了一会,眼看已快到池田家附近,胡兰成心中有点悲戚,于是在和池田分手时“提醒”他说:“我们在这段时间多见见面,如果我去上海,会先通知你,如果我哪一天不来看你,你就来我家找我。”池田只回答了一句:“好”,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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