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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北京保卫战
与北京城中军民同仇敌忾、紧锣密鼓地备战相比,英宗朱祁镇正经历着另外一种人生。他曾经对塞外有过许多的浪漫幻想:“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何等广袤;“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何等雄奇。塞外的风光一度让他十分神往。他不止一次地梦想有朝一日能够跃马驰骋在塞外,像先祖那样,创立不世的军功。然而,当他真的“北狩”来到了塞外,心中只有惨淡和悲伤。
在中国历史上,“北狩”的皇帝还有宋朝的宋徽宗和宋钦宗。这两个皇帝,在宋朝国势日益衰落的情况下被金兵俘虏,之后客死他乡,这样悲惨的命运,会不会也同样降临在英宗朱祁镇的头上?英宗对此想都不敢想。
此时,正当九月,塞外草衰,一派萧瑟景象。这情景落在英宗的眼中,更是生出凄凉。他对瓦剌的生活很不适应,这里住的是帐篷,吃的是肉酪。更令人沮丧的是,他不再是贵不可言的大明天子,而是鞑子阶下囚的身份。
除了没有自由外,瓦剌上下倒是对英宗这位俘虏皇帝颇为礼敬,生活上也尽量给予照顾。甚至也先还打算将妹妹嫁给英宗朱祁镇做妃子,与明朝结亲,当然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羁绊。此时英宗朱祁镇身边的侍臣,有校尉袁彬,翻译官吴官童等数人。吴官童悄悄对英宗说:“也先打算将妹妹嫁给陛下,陛下决不能同意。陛下为万乘主,怎么能当胡人的女婿呢?”英宗却害怕如果直接拒绝也先反而惹来杀身之祸,踌躇半晌,为难地说:“我们现在身被羁絷,不便拒绝,怎么办?”于是吴官童去告诉也先,现在诸事不便,等到英宗回朝,便用厚礼来聘迎也先的妹妹。也先心中也有一把小算盘,见英宗婉言谢绝,便不再多提。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明朝已经立郕王朱祁钰为帝的消息。英宗朱祁镇得知后非常失落。倘若真是如此,他现在就是多余的人了,大明已经不需要他了,也先也不再需要他了。一念及此,不觉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也先也非常意外。但他并没有就此认为英宗朱祁镇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在他眼中,英宗依然是一件奇货。也先立即派出使者,表示要与明朝议和,送回英宗。对此,新即位的景帝朱祁钰尚不好明确表态,兵书尚书于谦却认为这是瓦剌的阴谋,引用孟子的话——“社稷为重,君为轻”,要求坚决拒绝也先的议和要求。此时,于谦大权在握,备受景帝朱祁钰信任。于是,明朝廷对也先议和的提议态度冷漠,对瓦刺使者态度傲慢。
也先得报后,这才知道明朝明显不再重视英宗,所谓的人质英宗已经成了空质,不禁非常失望。投降瓦剌的宦官喜宁献计:干脆趁明朝景帝新立、内部不稳,诈称奉太上皇还京,迅速进攻取明朝京师。
正统十四年(1449年)十月初一,距离土木堡事变后一个半月,也先再次出兵。出征前还搞了个隆重的仪式,杀马大宴,重新立已经成为太上皇的英宗朱祁镇为大明天子,由也先带头向朱祁镇行贺礼,表示要将朱祁镇奉还回京。事见明人杨铭所著《正统北狩事迹》。
这场闹剧上演完后,也先和脱脱不花(元朝皇族的子孙,此时为蒙古部落名义上的可汗)挟持英宗朱祁镇来到大同城下,要求大同总兵郭登开关相迎。郭登上次就已经拒绝开关,现在明朝已经有了新天子,并且景帝有严旨:“自今瓦剌奉驾至,不得轻出。”这次自然也未加理会。
也先见大同难以一时攻取,便绕过大同南进。瓦剌军到达阳和城驿的时候,当地明军守备专门“赍羊酒米面”,进献给英宗。一直担心已经被朝廷和天下人所抛弃的英宗心中才稍稍有了一丝安慰。
十月初三,瓦剌军前锋两万抵达紫荆关北口。为了钳制明军,也先另派两万人出古北口。
紫荆关素有“畿南第一雄关”之称,同居庸关、倒马关合称为“内三关”。紫荆关北临拒马河,直通居庸关、大同和宣化重镇;西临雁门、宁武、偏头诸关;南倚龙泉、倒马要塞;东连古燕国下都所在的幽冀平原。作为一处重要关口,紫荆关有其悠久的历史,《吕氏春秋》中即被列为神州九塞之一,始建于战国时期。汉时为土石夯筑,后历经各代扩建、修葺。到明洪武初年,改用石条作基础,以砖砌面封顶,并用石灰碎石灌注。自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更是大兴土木,在紫荆关修城建关,有城九座,水门四座,里外城连,城门则环环相套,形成了一个比较完备的防御体系。根据清朝方志学家李绂在《畿辅通志》中记载:“(紫荆关)控扼西山之险,为燕京上游路,通宣府、大同。山谷崎岖,易于戍守。”
这里依山傍水,地势险峻,易防难攻,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历史上许多著名战事都与紫荆关有关。“后汉建武二十一年,乌垣为寇,(刘秀)遣马援出五阮关(紫荆关)掩击之”。“明建文三年,燕王棣靖难,兵起大同,守将方昭以燕王举兵南下,北平空虚,乃由紫荆关趋保定至易县四水寨,以窥测北平”。南宋嘉定二年(1209年),蒙古成吉思汗攻打居庸关,因金兵凭险据守,久攻不下。成吉思汗抽出兵力南下,一举攻下紫荆关,在易县境内的五回岭大败金兵,然后攻取涿、易二州,又由长城内侧向外反攻居庸关,内外夹击,居庸关被攻破。紫荆关在捍卫京城上具有举足轻重的战略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关于紫荆关对京师的重要性,于谦也有深刻的认识:“险有轻重,则守有缓急,居庸、紫荆并为畿辅咽喉,论者尝先居庸、而后紫荆,不知寇窥居庸其得入者十之三,寇窥紫荆其得入者十之七。”所以,这里成为瓦剌和明军争夺的重点。
十月初九,也先大军抵达紫荆关,假传英宗圣旨,命紫荆关守将右副都御史孙祥、都指挥使韩清开关接驾。二将闭门不纳。于是也先督促瓦剌军猛烈攻关。都指挥使韩清出战,战败阵亡。自土木堡之变后,明军士气低落,战无斗志,边将不敢出战。韩清虽然战死,勇气却相当可嘉。右副都御史孙祥继续坚守。孙祥新到任不久,这是景帝登基后采纳于谦的策略,分遣御史、给事中、部员,分守各处要地,安抚军民,招募壮丁,就地训练。孙祥原来是兵科给事中,因为是大同人氏,熟悉当地情况,所以于谦奏请将他升右副都御史,派守紫荆关。韩清死后,孙祥不再出战,只是据险固守。然而,宦官喜宁深知紫荆关虚实,带领瓦剌军由山间小路越过山岭,内外夹攻关门,孙祥督兵巷战,壮烈战死。紫荆关因此被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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