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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王振的侄子王山被凌迟处死。马顺等三人尸体被陈列在东安门外示众,军民犹多争击泄愤。王振家族无论老少一概斩首,家产被籍没。都御史陈镒因为有清廉之名,奉命查抄王振家。司礼监提督太监金英揭发出王振在京城内外共有私邸数处,且都穷极华丽。在金英所派锦衣卫的协助下,陈镒一共抄出金银六十余库,玉盘百座,珊瑚树六七十株,马数万匹,其他币帛珠宝等物不计其数。在抄没王振的家产中,明朝廷也得到一笔不小的财富。后来,王振一些在外地为官的私党,如大同监军郭敬,从大同回到京师后,也一并被抄家监禁,后坐诛。但也有人幸免于难,宦官曹吉祥一直依附王振,因为长年在外监军,在这次针对王振的清洗中意外漏网,此人后来在大明的政治舞台上还上演了不少好戏,多起重大历史事件都与他有关,后面再详表。
王振一党擅权误国已久,早已为群臣所痛恨。王振党被清除后,政局得以稳定,朝野上下为之一振。
就在北京紫禁城上演这场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群臣当殿打斗的好戏的时候,同日,大同城下也上演了一场更为精彩的表演。
八月二十三日,瓦剌也先挟持英宗朱祁镇到达大同城下。前几日,也先一行先到过宣府。土木堡败后,宣府成为一座孤城,人情汹惧,官吏军民纷然争出,巡抚罗亨信仗剑坐城下,下令说:“出城者斩。”也先趾高气扬地押着英宗朱祁镇到宣府城下,胁迫英宗朱祁镇传旨,叫明军守城将士开门迎驾,想借此骗开城门。宣府总兵杨洪与巡抚罗亨信立于城头,回答道:“臣只知为陛下守城,他事不敢闻命。”坚决不开城门。八月十七、十八两天内,也先三次挟迫英宗命杨洪等开城,都被罗亨信等拒绝。也先命被俘虏的锦衣卫校尉袁彬喊城,宣府总兵杨洪则派人在城头架上火枪,作势欲发,袁彬只得离开。也先在宣府碰了个大钉子,这才来到大同。大同守将广宁伯刘安和都督郭登听到消息后,亲自登上城楼,严密戒备。
也先命袁彬转告都督郭登:只要明朝愿意送大批金银,瓦剌可以放回英宗皇帝。同时,要求大同打开城门迎接英宗圣驾。郭登坚决拒绝,并表示没有金银。身为俘虏的英宗朱祁镇此时正盼望明朝能用金银换他回去,听到郭登的答复后,竟然大为生气,又命袁彬前去大同城下,对郭登传旨:“朕与登有姻,何拒朕若是?”(《明史·卷一百七十三·郭登传》
郭登,字元登,其祖父是明朝开国功臣武定侯郭英。郭英的父亲郭山甫与太祖朱元璋是同乡,精于相法。郭山甫的子女很多,山甫说他的第二子郭兴和第四子郭英将来会出将入相。后来朱元璋投军,郭兴和郭英跟随朱元璋出生入死。后来果然都因功劳卓著而封侯,郭兴封巩昌侯,郭英封武定侯。两兄弟的妹妹也入侍太祖,被封为宁妃。马皇后崩,太祖朱元璋不复立后,由宁妃暂摄中宫事,一直到太祖驾崩。由此可见太祖朱元璋对郭家的信任。
即便如此,宁妃的哥哥郭德成差一点就掉了脑袋。太祖朱元璋因为宠遇郭家,时常召郭家人到后苑一起喝酒。有一次,郭德成喝醉了,要出宫的时候,跪下磕头谢恩,头上的帽子掉了下来,露出稀稀落落的几根头发。太祖朱元璋也有点醉了,便开玩笑地说:“醉疯汉,头发秃成这样,可不是酒喝多了。”郭德成抬起头来,笑道:“就这几根头发我还嫌多呢,薙光了才痛快。”太祖朱元璋听了,当即拉下了脸,默然不语。郭德成酒醒后,回忆当日言语,惊出了一身冷汗。朱元璋出身穷苦微贱,当过和尚,因此他对文词中凡有“光”、“秃”、“僧”、“生”这类字眼十分忌恨。又因作过义军韩林儿部下的红巾军,曾被元朝官员斥之为“红寇”、“红贼”,所以当了皇帝后对“贼”、“寇”及形音相近的字都很忌讳。浙江府学徐一夔贺表中有“光天之下,天生圣人,为世作则”等语,本来是极力颂扬朱元璋的,却被认为是嘲讽他当过和尚,立即被斩首。也不知多少文人学士、朝廷官员皆因为文章或上书中无意中用了这些字眼而莫名其妙地遭到杀戮,以至洪武一朝,谨小慎微成了风气。从明朝开国以后的一百年中,文坛上一直比较黯淡。明前期文学中一些优秀的作品几乎都集中在元明之际。这跟朱元璋在思想和文化上的高压统治有关。郭德成知道闯了大祸后,为了保命,只好装疯卖傻,剃光了头,换上僧袍,天天念佛。太祖朱元璋得知后,信以为真,对宁妃说:“始以汝兄戏言,今实为之,真疯汉也。”(《明史·卷一百三十一·郭兴传》)后来,太祖朱元璋屡兴大狱,所有看不顺眼的人都被屠戮,郭德成成了极少数几个得以幸免的人之一。
可笑的是,太祖朱元璋的自卑心理一方面表现为对文字的许多禁忌,一方面还表现为卖弄出身。历代开国皇帝照例要拉扯古代同姓的名人做祖先。朱元璋的父亲、祖父都是佃农,外祖父是巫师,在当时的社会里都是极其卑微的人物,没有什么可以夸耀的。朱元璋和他的文臣们商量修玉牒(即皇家家谱)的时候,原来打算拉宋朝著名的学者朱熹(朱熹是徽州婺源人)做祖先。恰好一个徽州人姓朱的典吏来朝见,朱元璋打算拉本家,就问:“你是朱文公(后人对道学先生朱熹的尊称)的后人吗?”姓朱的典吏不明白底细,怕撒谎惹祸,就直说不是。朱元璋一想区区的典吏小官尚且不肯冒认别人做祖宗,而且几代以来也没有听说自己的祖先和徽州朱家有过瓜葛,万一硬认上,白给人做子孙倒也罢了,被识破后反而要落人笑柄。于是朱元璋只好打消了攀附朱熹的念头,作不成名儒的后代,转而向他的同乡皇帝汉高祖看齐,索性强调自己是没有根基的,不是靠先人基业起家的。在口头上,在文字上,一开口,一动笔,总要插进“朕本淮右布衣”,或者“江左布衣”,以及“匹夫”、“起自田亩”、“出身寒微”一类的话。
郭家据说是唐朝名将郭子仪的后人,郭子仪儿女众多,有七子八婿。而武定侯郭英的子女竟然超过了老祖宗,一共有十二子、九女。其中一子尚太祖朱元璋第十二女永嘉公主,一女为太祖十五子辽王妃,一女为太祖二十四子郢王妃。另外还有个孙女为仁宗朱高炽贵妃。这贵妃就是郭登的堂姊,所以英宗朱祁镇才发怒说他跟郭登是至亲。
郭登“幼英敏。及长,博闻强记,善议论,好谈兵”(《明史·卷一百七十三·郭登传》)。土木堡事变前,郭登已经预料到危机,请内阁大学士曹鼐转告英宗:“车驾宜入紫荆关。”但王振没有听从。明军在土木堡惨败后,人心惶惶,怀来等守将弃城而逃。大同军士因为在土木堡一战多战死,城门昼闭,人心汹汹。郭登修城堞,备器械,救死扶伤,并亲自为伤兵上药,表示:“吾誓与此城共存亡,不令诸君独死也。”(《明史·卷一百七十三·郭登传》)大同人心这才得以安定。
此时,面对袁彬代传的英宗皇帝的质问,郭登颇为委屈。城门一开,也先必定乘机进攻,难道皇帝不知道,所谓的“放归”,只不过是瓦剌骗开城池的借口么?于是,郭登对城墙下的袁彬答道:“臣奉命守城,不知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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