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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宗要回来了!有人喜,有人愁,喜的人多,愁的人也不少。景帝自然就是这为数不少的人之一。在迎接太上皇回朝的礼仪上,景帝与大臣产生了矛盾。礼部尚书胡濙拟定的流程是:胡濙主持仪礼,首先由锦衣卫具全副銮驾,迎候于居庸关外;入关至龙虎台,礼部陈奏仪节;文武百官迎于土城外;至德胜门外的团营教场,诸将迎接;但大驾不入德胜门而入东面的安定门;至东安门内、面南设座,景泰帝谒见,百官朝见;最后迎入南内。
景帝却认为仪礼过重,应该从简,派兴安传旨:“以一轿二马迎于居庸关外,至安定门易法驾。余如奏。”
之所以如此,自然是景帝担心英宗大张旗鼓地回京,倘若百姓夹道欢呼,百官倡议复位,诸将拥护,直接奉英宗御午门之上的五凤楼,宣布复统大政,那就麻烦大了。群臣也明白景帝的私心,但就事论事,奉迎太上皇的礼仪太薄了,不少大臣上书,据理力争。给事中刘福会合同僚,联名上奏。景帝的批复是:“朕尊大兄为太上皇帝,尊礼无加矣;福等顾云太薄,其意何居?礼部其会官详察之。”怀疑刘福居心叵测,大有降罪的语气。
礼部尚书胡濙联合吏部尚书王直等人,面见景帝,为刘福解释道:“诸臣实无他意,只不过请皇上加深亲亲之谊而已。”景帝却回答说,前日收到英宗的手书,英宗说奉迎之礼,务必从简。群臣面面相觑,再无话可答。有没有英宗的手书,无人得知。
这时候,有个千户龚遂荣又冒了出来。他不满景帝以微薄礼仪迎接兄长,不顾职位卑微,愤然投书给内阁大学士高穀。龚遂荣在书中引经据典,大谈唐肃宗奉迎太上皇唐玄宗的故事,想以此来讽谏景帝。
大学士高穀将龚遂荣的书信藏在衣袖中,带入朝中遍示群臣,与吏部尚书王直等人商议对策。礼部尚书胡濙提议直接将此书上呈景帝。都御史王文(不久后入阁)却认为上意已定,即便递上龚遂荣的书奏,也没有任何用处,而且这封书大有挑拨太上皇和景帝手足感情的嫌疑,搞不好皇帝还要降罪。大学士高穀听到王文“挑拨感情”的话后,立即显得颇为犹豫。
此事被给事中叶盛知道后,大为不平。他赞成礼部尚书胡濙的主张,认为应该将书上交景帝。叶盛当时有个外号叫“叶少保”。每当朝议时,他总是第一个发言,当时只有于谦(因加封少保,时人称其为于少保)在群臣中具此威望,叶盛如此争先恐后,有人不高兴地讥讽说:“莫非他也是少保?”叶盛便因此得了个“叶少保”的外号。叶盛敢于任事、直言无忌的性格由此可见一斑。以叶盛的个性,知道龚遂荣投书一事后,当然要上书向景帝揭发这件事。另一名给事中林聪也不满高穀、胡濙、王直三人态度软弱,竟然被王文一言恐吓,紧跟着叶盛上书,弹劾高穀、胡濙、王直三人“皆股肱大臣,有闻必告,不宜偶语窃议”,要求皇帝降旨切责。
这样一来,事情就彻底闹大了,想瞒都瞒不住了。景帝特地派人来索要龚遂荣的上书,看了后大怒:“龚遂荣何人,敢议朝廷得失!”立即下令逮捕龚遂荣,下狱坐罪。于是,群臣再无人敢多说迎接太上皇礼仪之事。
景帝派太常少卿许彬到宣府、翰林院侍读商辂率一轿二马到居庸关迎太上皇回京。
许彬,字道中,宁阳人。永乐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正统末,累迁太常少卿,兼翰林待诏,提督四夷馆。许彬到达宣府见到了英宗,按照英宗的授意,写了几篇文章,其中包括罪己诏和祭文。这篇祭文是为了祭奠土木阵亡官军,写得悲壮苍凉,颇有气势。最关键的是,许彬揣度英宗的心思,在文中有为王振开脱之意。英宗对王振的复杂感情,决非一言一语所能说清。许彬巧妙地迎合了上意,因此文极得英宗欢心。不过,之后英宗还京后,并无任何实权,许彬也没有讨到任何实际的好处,一直默默无闻。他后来之所以能登上历史的舞台,完全是因为在南宫复辟之前,石亨特意来征求他的意见。许彬老谋深算,没有直接参与其事,却向石亨推荐了徐有贞:“此不世功也。彬老矣,无能为。徐元玉善奇策,盍与图之。”(《明史·卷一百六十八·许彬传》)徐有贞(字元玉,即前面主张南迁逃跑的珵徐)从而一手策划了夺门之变,这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到后面再详细讲述。
商辂,字弘载,淳安人。举乡试第一。正统十年,会试、殿试皆第一。终明一世,三元都是第一的人,只有商辂一人,即便是在整个中国科举史上,三元第一也是极为罕见的现象。商辂是中国历史上的传奇人物,历三朝而不倒。关于他的事迹,在后面再论述。
景泰元年(1450年)八月十五日,又是一个中秋节,北狩整整一年的英宗到达北京,一轿二马悄然进入安定门。路人漠然注视,不知轿内坐的竟是北狩一年的太上皇。英宗在安定门换上“法驾”,由安定门到东安门。百官于东安门外迎接,景帝于东安门下辇迎接,英宗下轿答礼。根据《明史纪事本末》记载,兄弟二人嘘寒问暖,彼此谦让了一番。经过了这一形式上的礼节,英宗“驾入南宫”,开始了七年的幽禁生活。七年间,英宗未能踏出南宫半步。名为太上皇,实为囚徒。
而对于迎回英宗的大功臣杨善,在论功行赏的问题上,朝廷中大起争议。当时举朝上下都认为杨善所建的是不世奇功,应该封爵,赐丹书铁券,享受一个臣子所能得到的最高荣耀。但景帝只命杨善以礼部左侍郎迁左都御史,仍掌鸿胪寺事;校尉袁彬授为锦衣卫试用百户;哈铭亦授为锦衣卫试用百户,着改名为杨铭。如此薄待功臣,景帝的私心昭然若揭,显然,他并不希望兄长回来,所以,出力营救兄长回来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功臣。
满朝文武都为杨善和袁彬不平。袁彬与英宗关系亲密,事先已经入宫拜见英宗及孙太后,得了英宗亲信宦官金英的嘱咐和提醒,心中早有准备,所以不以为意,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而杨善则更有进一步的看法,他认为越是赏薄,越是显得英宗为景帝所忌,越显得他这大功的盖世之奇。他没有冒昧地改去巴结景帝,而是打算坐等时机,只要等到太子朱见深即位,英宗便成了皇帝的父亲,自然能够重见天日,到那时候,杨家的富贵自然滚滚而来。正是基于这样一种投资一定要有回报的心理,杨善在后面发生的夺门之变起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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