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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备酒招待李实时,见明朝敕书中只说议和,不说迎驾,对李实说:“大明皇帝敕书内只说讲和,不曾说来迎驾,太上皇帝留在这里又做不得我每(们)皇帝,是一个闲人。我还你每(们),千载之后,只图一个好名儿。你每(们)回去奏知,务差老臣三五人来接,我便差人送去。”李实认为也先诚意求和,于七月十四日启程返京。
半路上,李实一行意外遇到了另一队明朝派去出使瓦剌的人马,由右都御史杨善和工部侍郎赵荣带队。原来也先求和心切,接连派出了催促议和的使者,李实一行人刚从北京出发不久,也先派出的使者便到了北京。于谦和诸大臣都主张再派使臣去迎接太上皇。于谦说:“也先屡败,他的求和是可信的。陛下和太上皇兄弟至亲,若不遣使迎接,则直在彼,曲在我。不迎回太上皇,边疆终不得安宁,干戈终不止。迎接太上皇回来,战事停止,百姓可以得到安宁。”景帝虽然不愿意,但情势如此,不得不勉强答应。于是,派杨善为使者,再次出使瓦剌。
杨善,字思敬,大兴人。十七岁中秀才,那年刚好是朱棣起兵,发起了“靖难之战”,杨善因为参与守城有功授典仪所引礼舍人,永乐元年改为鸿胪寺序班。鸿胪寺掌管庆典朝仪,序班为从九品,官职虽小,却能经常见到皇帝。杨善“伟风仪,音吐洪亮,工进止”,每每为成祖朱棣所瞩目。后来累官进右寺丞。仁宗即位后,擢为本寺卿。英宗即位后,杨善的儿子杨容诈作中官书,假金于尚书吴中。事发后,杨容谪戍威远卫,杨善竟然没有受到牵连。不久后,擢升为礼部左侍郎,兼管鸿胪寺。
景帝交给杨善的敕书中,依旧没有提到迎接太上皇回京的话。除了送给也先的金币等少许礼物外,也没有给英宗朱祁镇筹办什么物品。杨善极有心计,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建立盖世奇功,将太上皇迎回来。他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家当,给英宗朱祁镇买了一些衣食用品。另外,还大量购置被塞外视为珍品的日用什物,诸如布帛绸缎、茶叶药材等物品,用来买通瓦剌上下人等。
杨善遇到李实一行人后,了解到也先的意图,对此行迎回太上皇更有把握。杨善到达也先的军营后,也先先不见面,而是先派部下款待,借以试探明朝的态度。当天晚上,瓦剌在军营中设宴款待杨善。有人讥讽道:“土木堡一仗,南朝的军队好没有用!”杨善口才极好,从容答道:“精壮有用的军队,不是派到两广去征傜人、僮人,就是派到闽浙去剿海盗。那时王司礼(指王振)只是想邀大驾到蔚州,荣耀乡里,所以不重战备,你们也不过侥幸得意。如今南征将士的精锐都已回京,总数不下二十万。这不算,于尚书(指于谦)为了报仇雪耻,另外又募了三十万人,选拔得很严,体格稍微差一点的就不要。这三十万人,完全用神机营的操法,练神枪、练火器、练毒药炼过的弩箭,百步以外,就可以致敌死命。于尚书手下有个奇才,替他策划战备,沿边要害之地,都埋了铁椎、铁桩,深可三尺,上面露出五六寸长的一个矛尖,马蹄一踏上去,没有不刺穿倒地的。又请了不少刺客,像这种蒙古包,三两下就上去了,比猴子还要灵活。”他说得活灵活现,故意到这里停了下来,于是人人色动,不约而同地向上望,生怕帐篷顶上有刺客。随即,杨善长叹一声,做出十分遗憾的样子:“可惜!现在都用不着了。和议一成,大家像兄弟一样,还用得着这样子费心思?”接着,杨善拿出了礼物,上上下下都有份儿,瓦剌人重利,立即赢得了一片叫好声。
也先听闻杨善的话后十分高兴,第二天召见杨善,杨善向也先递上敕书。然而,在也先的心目中,认为王直、胡濙、于谦才算是明朝的大臣,又见敕书中没有奉迎太上皇的语,不免有些疑心明朝的诚意。杨善机巧善对,解释道:“这是为了尊重太师(指也先),成就太师的美名,否则,就带有强迫的意味,不能显示是出于太师的诚心了。”瓦剌平章昂克问道:“为什么不多带贵重财宝来赎?”杨善答道:“那样就会叫人们说太师图利,现在不那样做,正是要表现出太师是行仁义的好男子,可以名垂史册,流传千古。”也先听了大喜,决定就坡下驴,送英宗朱祁镇回朝。也先又问杨善道:“上皇回国后,还会再当皇帝吗?”杨善答道:“天位已定,不便再移。”也先又问道:“中国古时有尧舜,称为圣主,究竟事实如何?”杨善答道:“尧把帝位让给了舜,我们太上皇把帝位让给弟弟,古今同出一辙呢。”杨善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即便是亲生的兄弟,在争夺皇位的大事上一样会撕破了脸皮。
但这时也先之弟伯颜帖木儿又有意见,他劝说也先另外派使者通知南朝,要先让太上皇复位,然后才送回。但也先不同意,他说:“我们几次说,只要南朝遣大臣来,就会把上皇送还;如今大臣来了,仍旧不送上皇,岂不是变成失信?”(事见《明史·卷一百七十一·杨善传》)
此时,李实已经回到明朝,向景帝禀明也先真心议和之意,群臣认为应该立即派使臣去迎接太上皇,但景帝坚持认为瓦剌态度不明,应该等到杨善回来再说。杨善没有回来,他的长子杨宗疾驰回京,带来一个重大讯息:太上皇即将启驾回京了。这消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景泰元年(1450年)八月初二日,也先给英宗朱祁镇饯行。也先送至数十里外,下马解脱弓箭战据,作为献礼,然后洒泪而别。伯颜帖木儿一直送到野狐岭,携榼进酒,并挥泪道:“上皇去了,不知何日再行相见?”
之后,伯颜帖木儿拉住英宗朱祁镇侍臣哈铭,悄悄说:“我等敬事上皇,已经有一年,但愿太上皇还国,福寿康强,我主人(指脱脱不花)如果有缓急,亦得遣人告诉,请转达太上皇,莫忘前情!”伯颜帖木儿这话有许多伏笔,哈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还是一旁的杨善机警,大声喊道:“上皇要启驾了!”事实上,当蒙古内讧再起的时候,英宗朱祁镇连自由都没有,自然谈不上帮助伯颜帖木儿。
伯颜帖木儿大哭,双方依依惜别。英宗朱祁镇又是伤感,又是高兴。走不到几里,后面马蹄声大作。英宗以为是瓦剌后悔,派追兵追来,大惊失色。原来是伯颜帖木儿刚刚猎得野兽,特地派人献给英宗。英宗百感交集,想到胞弟的寡情薄义,当即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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