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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铭原本是蒙古人,“幼从其父为通事”,跟喜宁一样,都是吃明朝的俸禄长大的蒙古人,但二人后来的所作所为却完全不同。哈铭为了维护英宗,险些被喜宁杀掉。在险恶的处境下,君臣相依为命,之间结下深厚的情谊。英宗“独居氈庐,南望悒郁”,全靠袁彬和哈铭宽慰。所以当英宗听说喜宁要杀二人时,“帝闻,如失左右手,急趋救”(《明史·卷一百六十七·袁彬哈铭传》)。当时情形千钧一发,喜宁将袁彬和哈铭二人捆了起来,打算将二人五马分尸。英宗不顾皇帝尊严,上去紧紧抱住袁彬和哈铭二人,喜宁无法下手,才只好作罢。
在瓦剌的阵营中,也先弟伯颜帖木儿及其妻阿挞剌阿哈对英宗也极为友善。阿挞剌阿哈比较单纯,对天朝皇帝相当尊重。当时明朝使臣曾送来大量衣物给英宗,结果被伯颜帖木儿的手下瓜分了。英宗很不高兴,他见阿挞剌阿哈对自己恭敬,便让哈铭去传话,要求阿挞剌阿哈将那些衣物归还。哈铭却不肯,还振振有词地答道:“不可,虎口中夺食也。纵得之,非己有。”英宗因此大怒,还亲自动手打了哈铭。阿挞剌阿哈知道后,将衣物如数追回,归还给英宗。喜宁知道后,又全部抢走。英宗这才感叹道:“哈回子(指哈铭)言是,非己有也。”(明·杨铭《正统北狩事迹》)
既然敌人中还有好人,英宗当然也在阿挞剌阿哈身上打过主意,他命哈铭去游说阿挞剌阿哈,请她在丈夫伯颜帖木儿面前进言,放英宗归国。阿挞剌阿哈说:“我女人何能为?虽然,官人盥濯,我持侍巾蜕,亦当进一言。”伯颜帖木儿听了妻子的话后,没有明确回答,而是提了一只野鸡,来与英宗一起喝酒。酒至半酣的时候,伯颜帖木儿打了个比喻:“大海水潮时,有一大鱼随潮落在浅水滩。彼大海中鱼,如何浅水中住得?这大鱼急还归大海中,潮水不到,如何去得?一旦时到,潮水接着浅水,这大鱼还归大海也。上可宽心,时至自不能留。忧或成疾,悔无及矣。”意思是劝英宗耐心等待,时机一到,便可回朝。
为了安慰英宗,伯颜帖木儿还让英宗住在自己家中,饭菜汤水都是阿挞剌阿哈亲自动手。英宗对此自然很是感激。但塞北条件艰苦,即使是伯颜帖木儿这样的大贵人,也是住在牛皮帐中,帐外便是牛羊马匹,居住条件十分恶劣。瓦剌的食物也都是牛酪马乳,羊羔兽肉,对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英宗来说,那腥味简直难以忍受。有时候,英宗还会想起后宫成群的美貌嫔妃,那滋味更是苦不堪言,嗟叹下泪,大有李后主“天上人间”感慨,真是“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每当这种时候,袁彬和哈铭便设法排解英宗的苦闷。三人游览了不少塞外的名胜,如汉朝的苏武庙、李陵碑、昭君庙等。苏武当年出使匈奴,被拘禁十九年,不肯屈服,庙中供奉有他当年出使所持的旌节。而李陵碑除了纪念汉朝名将李陵外,据说还是宋将杨业(即传奇小说中的杨令公)一头撞死殉国的地方,碑下记有杨业殉国的年月及宋将潘美破番的事迹。这些名胜古迹,以往汉人来访,都要徘徊凭吊,感慨万千。而此刻英宗的感想,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
而对英宗君臣来说,最难过得还是在德胜门外的那几个晚上,自己的家近在咫尺,却不得门而入。难怪跟着英宗的袁彬向着北京城哭道:“我母在城,不得一见,奈何?”(明·袁彬《北征事迹》)英宗对明朝廷不肯接受也先的议和建议,派重臣来迎驾是相当不满的。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也先的阴谋,但他还是因此而怨恨拒和的于谦。
等到喜宁在英宗的精心计划下被杀,英宗很为自己的智谋而得意,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大喜道:“逆阉受诛,我南归有日了。”也先却恼羞成怒,再一次以送太上皇回京的名义,挟持英宗南下。大同总兵郭登,也就是英宗的至亲,终于同意开城门迎接英宗。那一刻,大同城门大开,英宗一步步走近,欣喜若狂。但希望之门在关键时刻关上了,也先发现郭登事先安排了埋伏,英宗再一次被带回漠北。
几经心理上的大起大落,英宗的失望可想而知。他几乎已经认定,也许这一生,他将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中原。
此时,明朝北边军力经过于谦的大力整顿,实力有了很大提高。尤其是于谦态度坚决,无论瓦剌采取什么手段,都坚决予以打击。瓦剌先后扰边,死伤颇多。也先再想像从前一样,到中原掠夺财物,来去自如,已经不大可能。而瓦剌这样的游牧民族,以畜牧业为主,其它物资匮乏,从根本上决定了它要从内地获取必须的农产品和手工业产品,加上也先屡战屡败,在蒙古部落中已经丧失了从前的威信。一件利器握在力量不足的人手中,不但不能发挥威力,反而是一个负担。也先不得不开始考虑真心实意地与明朝讲和,送回英宗。这样,每年朝贡可以获得明朝的赏赐,马市也可以继续开通。最重要的是,英宗回国后,一定会与景帝争位,明朝也许会因此朝政大乱,这对瓦剌自然是极度有利的。
也是从这个时候,英宗朱祁镇真正看到了归国的希望。但他的希望很快黯淡了,这次不是来自也先的言而无信,而是他弟弟景帝朱祁钰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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