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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五月这样做,因为这使我想起了我那热爱昆虫的母亲。我会去帮五月捕捉长腿蜘蛛,倒不是仅仅因为碾死昆虫可能使五月精神崩溃,而是由于我觉得这样做顺从我母亲的心意。五月每天早晨一定要吃一根香蕉,而且这根香蕉必须是完美无瑕,绝对不能有一点疤痕。有一天早晨,我看见她一连剥了七根香蕉,才发现一根没有一点疤痕的香蕉。她在厨房里囤积了很多香蕉,一只只石碗里装得满满的;除了蜂蜜以外,这个家里最多的就是香蕉了。每天早晨,五月都要从五根或者更多的香蕉中,寻觅一根称心如意的、瑕疵全无的香蕉,一根不曾在杂货店里被碰伤的香蕉。罗萨琳做了香蕉布丁、香蕉奶油派、香蕉果冻圈、莴苣叶香蕉片沙拉,到最后,八月只得对她说,够了够了,把那些讨厌的香蕉扔掉吧。三姐妹中要数六月最让人难以捉摸。她在黑人高级中学里教授历史和英语。
但是,她的真正爱好却是音乐。如果我在蜂房的工作结束得早,我便跑到厨房看五月和罗萨琳做饭,但是实际上,我到那里去为的是听六月拉大提琴。她为临终的人演奏音乐,到他们的家里,甚至到医院里,奏着小夜曲送他们步入来生。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我会坐在桌子前面,呷着甜丝丝的冰茶,思忖着不知这是不是六月鲜有笑容的原因。也许她接触死亡太多了。我能看得出来,她对让我和罗萨琳留下的主意依然耿耿于怀;我们住在这里是她的一个痛。一天晚上,我穿过院子到粉红房子的浴室洗澡时,无意中听见她和八月在后门廊上说话。
听见她们的说话声,我不由得在一丛绣球花旁停住了脚步。“你明知她在撒谎。”六月说。“我知道,”八月说,“但是她们遇到了麻烦,需要有个地方安身。如果我们都不收留她们,那还有谁会收留她们——一个白人女孩和一个黑人妇女?这儿没有人会这样做。”一时两人谁也没说话。我听见蛾子扑在门廊灯泡上的声音。六月说:“我们收留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总不能不让别人知道吧。”八月转身走到纱门前,向外张望,我往后退了退,躲进更浓的阴影里,后背紧紧贴在墙面上。“让谁知道?”她说,“警察?他们只会把她送到什么地方去。也许她父亲真的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暂且和我们住在一起,不比和别人住在一起更好吗?”
“投靠她提到的姨妈怎么样?”“根本没有什么姨妈,你心里清楚。”八月说。六月的声音听起来动怒了。“要是她的父亲没有死于所谓的拖拉机事故呢?他难道不会在找她吗?”接着,说话声停了。我悄悄地挪近门廊边。“六月,我对这事有一种预感。某种感觉告诉我,不要把她送回她不想待的那个地方。至少,现在不能把她送回去。她离家出走想必事出有因。也许是她爸爸虐待她。我相信,我们能帮她一把。”“那你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问她遇到什么麻烦了呢?”“到时候一切都会明白的,”八月说,“我不想问得太多把她吓走了。等她愿意的时候,她自己会告诉我们的。我们得耐心一些。”“但是,她是白人,八月。”这是个伟大的新发现——我并不是说我发现自己是个白人,而是我明白了,六月似乎是因为我的肤色才不愿意留我在这里的。我以前不知道还会有这种事情——因为某人是白种人而遭到拒绝。一股热浪流过我的身体。这种感觉就是杰拉尔德所说的“正义的愤慨”。
当耶稣掀翻桌子,将行窃的货币兑换商赶出庙宇时,他也产生了“正义的愤慨”。我真想大步走到她们跟前,掀翻桌子,大声说,对不起,六月·波特莱特,但是你根本不了解我!“看看咱们能不能帮帮她。”八月说道,这时六月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就算我们欠她的好了。”“我不明白我们欠她什么。”六月说。一扇门啪的响了一声。八月熄了灯,叹了一口气,叹息声流进了黑暗之中。我走回蜂房,感到羞愧难当,因为八月看穿了我的骗局,但是,同时也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因为她不打算报警,也不打算送我回去——至少,现在还没有这个打算。她说的,至少,现在还没有这个打算。我主要是对六月的态度怨恨交加。我蹲在树林边草地上,感到两腿之间的小便热乎乎的。我看着小便在泥土地上冲积成小洼坑,臊气直冲夜空。我的小便和六月的小便没有什么不同。当我看着地面上的黑圈圈时,我想到的就是这个。小便就是小便。每天吃过晚饭之后,我们都坐在她们的小房间里看电视,电视机顶上摆着一盆植物,栽在绘有蜜蜂图案的陶瓷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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