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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莉莉,她叫罗萨琳。”我说,但当六月跟在她后面出现在门廊里时,我有些犹豫不决。我张着嘴,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但是,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使我自己也惊讶不已。“我们从家里逃了出来,没有任何地方可去。”我告诉她。要是换了任何一个时候,我都可以轻松地把自己的谎言编得天衣无缝,而现在我却脱口说出了真相,悲惨的真相。我看着三姐妹的脸,尤其是八月的脸。她摘下眼镜,揉着鼻梁两侧的凹痕。屋里鸦雀无声,静得让我能听见隔壁房间里滴答作响的时钟。八月又戴上眼镜,走到罗萨琳面前,仔细看了看她额头上的缝线,她眼睛下方的伤口,还有她太阳穴和胳膊上的伤痕。“你好像是挨打了?”“我们出来时,她从大门台阶上跌了下来。”我连忙替她回答,天生爱撒小谎的坏毛病又犯了。八月和六月交换了一下眼神,而罗萨琳则眯缝起眼睛,让我明白我又故态复萌,抢着替她答话,仿佛她不在场似的。“好吧,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等你们想清楚了想干什么再说。我们总不能看着你们流落街头吧。”八月说。六月闻此大惊失色。但是,八月——”“就让她们住在这里。”她又说了一遍,那口吻让我知道了谁是大姐谁是小妹。没问题的。我们的蜂房里有帆布床。”六月愤然而去,红裙子在门边忽闪而过。“谢谢你。”我对八月说。“不客气。坐下吧。我去拿些橘子水来。”我们坐在藤摇椅上,而五月却警觉地站着,咧嘴露着疯女人般的傻笑。我注意到,她胳膊上的肌肉很发达。“你们怎么都是用月份起名字啊?”罗萨琳问她。
“我们的母亲喜爱春天和夏天。”五月说,“我们还有一个妹妹叫四月,不过……她很小就死了。”五月的笑容消失了,冷不丁地哼起了“噢!苏珊娜”,就好像她的生命维系于此似的。我和罗萨琳看着她,她的歌声变成了哭声。看她痛哭的悲伤模样,好像四月之死就发生在此时此刻似的。八月终于用托盘端着四杯橘子水回来了,插在杯口上的橙片真是漂亮极了。“噢,五月,宝贝,你到哭墙那里哭完了再回来。”她说,指着门口,轻轻推了她一下。八月的举动就好像这是发生在南卡罗来纳州家家户户的寻常事。请喝——橘子水。”我轻轻地呷着。但是,罗萨琳端起来一饮而尽,还打了一个响嗝,我以前初中时的男生们一定会羡慕不已的响嗝。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八月装作没有听见,而我则盯着天鹅绒脚凳看,真希望罗萨琳能够文明点。“你们叫莉莉和罗萨琳,对吗?”八月说。你们姓什么?”“罗萨琳……史密斯,莉莉……威廉姆斯,”我撒谎道,又接着说下去,“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死了,然后,我爸爸上个月在斯伯坦堡县我们农场的一次拖拉机事故中也死了。我在那里没有任何亲人,因此他们要把我送到一个家庭寄养。”八月摇了摇头。罗萨琳也在摇头,但是,她摇头是别有他因。“罗萨琳是我们的管家,”我继续说,“除了我以外,她没有任何亲人,于是我们决定去弗吉尼亚找我姨妈。不过,我们身无分文。如果我们留在这里期间,你有什么活儿让我们做做的话,也许我们可以挣一点钱,然后继续上路。我们并不急着去弗吉尼亚。”罗萨琳怒目瞪着我。屋里一时鸦雀无声,唯有冰块在我们的玻璃杯里摇动轻响。我竟然没有意识到屋里闷热难耐,也没有觉得我的汗腺受到了刺激。我能真真切切地闻到自己身上的体味。我举目看看墙角里的黑圣母,然后目光又回到八月身上。她放下杯子。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颜色的眼睛,最纯净的姜黄色眼睛。“我也是弗吉尼亚人。”她说。
不知什么原因,她的话又激起了刚进屋时流动在我的肢体里的那股电流。“那么,好吧。罗萨琳可以帮五月做做家务,你可以帮助我和扎克养蜂。扎克是我的主要助手,因此我不能支付你们工钱,不过,你们至少有地方住,有饭吃,然后,我们打电话给你姨妈,看她能否寄点车票钱来。”“我记不确切她的全名。”我说,“我爸爸只是喊她伯尼姨妈;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孩子,到弗吉尼亚去一家一家挨门挨户打听吗?”“不是的,夫人,就在里士满打听。”“我明白了。”八月说。问题是,她真的明白了。她看穿了我的把戏。那天下午,蒂伯龙上空热浪积聚;最后,终于下了一场雷雨。我、八月和罗萨琳站在毗连厨房后面装着纱门的门廊里,望着暗紫色的乌云压住树冠,狂风肆虐地抽打着树枝。我们在等着雨停,那样八月才能带我们去看蜂房里的新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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