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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油路到了尽头,转上一条砂石路。我听着脚下发出的沙沙声。罗萨琳的锁骨凹窝里积了一些汗水。我不知道我们两人谁的肚子更需要食物,是我的还是她的。从一上路,我就意识到今天是星期天,所有商店都关门了。我们恐怕得吃蒲公英,挖地里的野萝卜和幼虫来维持生命了。
空气中飘来田野里新施肥料的气味,顿时使我胃口大倒,但是罗萨琳说,我饿死了。”“我们到了镇上,如果哪家店开门的话,我会去买点吃的。”我告诉她。“那我们睡觉的问题怎么办?”她说。“要是没有汽车旅馆,我们只好租一间房。”听了这话,她对我一笑。“莉莉,孩子,没有地方会收留黑女人过夜的。人们不管她是不是圣母马利亚,只要她是黑人,就没有人收留她。”“那么,《民权法案》有什么意义呢?”我说,在马路中间停下了脚步。“《民权法案》的意思不正是说,只要你想的话,人们必须让你住进他们的汽车旅馆,让你在他们的饭店里吃饭吗?”“是这个意思,但是,你必须得强迫他们这样做才行。”其后我一路上忧心忡忡。我没有计划,也没有做计划的打算。直到现在,我几乎一直认为,我们会在什么地方偶然发现一扇窗户,爬过窗户就可以进入一个崭新的生活,而罗萨琳则仍在等待着他们来抓我们,权当这是从监狱里逃出来避暑休假。此刻,我需要的是一个路标。
我需要有一个声音对我说出昨天我在自己房间里听到的话,莉莉·梅利莎·欧文斯,你的蜜蜂瓶打开了。我要往前走九步 ,然后抬头向上看。无论我的眼睛看见什么,那就是我的路标。当我抬头举目时,我看见一架喷洒农药的小飞机掠过长着庄稼的田野,扬扬洒洒地投下一团杀虫剂。我无法确定我是这个情景中的哪一部分:是从害虫嘴里获救的庄稼,还是将被杀虫剂消灭的害虫?还有一种极小的可能性,那就是,我是一架呼啸着掠过大地的飞机,在所到之处播下救赎和灾难。我觉得痛苦不堪。
我们越走越热,此刻,汗水从罗萨琳的脸上淌下来。“太糟糕了,这周围没有教堂,要不然我们可以偷几把扇子。”她说。远远望去,小镇边上的那个商店好像有一百来年了。但是,当我们走近时,我发现它的年头实际上更久远。门上的招牌上写着:弗罗格莫·斯迪杂货店兼餐饮部。
1854年创办。当年谢尔曼将军也许曾经策马经过这里,由于它声名在外而决定让其幸免于难,因为我敢肯定,它的外观并不好看。商店正面的整面墙上挂着一块被人遗忘的公告牌:斯杜德—贝克维修服务、鲜活钓饵、巴狄钓鱼比赛、雷福兄弟制冰机、猎鹿步枪四十五美元,还有一张海报,上面是一个头戴瓶装可口可乐帽的女孩。还有一个牌子上写着锡安山浸礼会教堂举行福音演唱会的告示。如果有人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他,那是1957年的事。我最喜欢的东西是各个州的汽车标志精品展示。如果有时间的话,我真想逐一仔细看看。在旁边的场地上,一个黑人打开用油桶改制的烧烤炉的盖子,涂满香醋和胡椒的烤猪肉的香味馋得我直淌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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