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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萨琳说,看来把我们捎到这里的那个农夫,今年的甜瓜收成不错。我说,现在还有蚊子,真是怪事。我们来到一座桥上,下面的河水在流淌。我们决定择路去河床歇脚过夜。桥下是另外一个天地,月光照在河面上,河水斑驳起伏,波光粼粼,野生葛藤攀缘缠绕于松树之间,像一张张巨大的吊床。这情景使我联想起格林兄弟童话里的森林,心中油然生起我过去看童话故事时常常会有的那种紧张不安的感觉。在那些童话故事中,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你永远无法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罗萨琳在河石上砸开甜瓜。我们一直啃到只剩下薄薄的瓜皮,然后,双手掬水而饮,全然不在乎水草或蝌蚪,也不去想是否有牛在河里拉屎撒尿。之后,我们坐在河岸上,面面相觑。“我闹不明白,世界上有那么多地方,为什么你偏偏选择了蒂伯龙,”罗萨琳说,我甚至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尽管天很黑,我还是从旅行包里掏出了黑圣母像递给她。“这是我妈妈留下来的。背后写着南卡罗来纳州蒂伯龙。”“让我把这事搞搞清楚。这么说,你选择蒂伯龙是因为你妈妈有幅画像,背后写着那个小城的名字——是这样吗
?”“嗯,你想想看,”我说,“她在世的时候一定去过那里,才有了这幅画像。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有人会记得她。谁又说得准呢。”罗萨琳举起画像,放到月光下,以便看得更清楚些。“这应该是谁呢?”“圣母马利亚。”我说。“哦,你有没有注意到,她是黑人。”罗萨琳说。从她张开嘴目不转睛地看着圣母像的神情,我看得出来,画像正在对她产生影响。我明白她的心思:如果耶稣的母亲是黑人,我们怎么只知道有白人圣母马利亚呢?这就像是女人发现耶稣有个双胞胎姐姐,她只遗传了一半上帝的基因,但是没有得到半星荣耀。她把圣母像还给我。“我想我现在可以赴死黄泉了,因为我什么都看见了。”我将圣母像塞进我的口袋里。“你知道狄瑞怎么说我妈妈的吗?”我问道,终于想把所发生的一切告诉她。“他说,妈妈早在去世前就抛弃他和我离家出走了。还说发生意外那天,她只是回来拿东西的。”我等着罗萨琳会说这事该有多荒唐,然而,她却眯缝着眼睛直视前方,仿佛在掂量着这件事的可能性。“不过,那不是真的。”我说,提高了嗓门,好像什么东西从下面卡住了声音,正在将之猛推进我的喉咙里。“如果他以为我会相信他的话,那他所谓的脑子肯定有毛病。他只是编造谎言来惩罚我的。
我知道他是在编造谎言。”我原本还想说,天下母亲的本能和激素使她们不舍得离开自己的孩子,就连猪和负鼠都不会遗弃它们的儿女,但这时罗萨琳终于思考清楚了这个问题,开口说道,“也许你说的不错。我了解你爸爸,那种事他做得出来。”“我妈妈决不会做出他说的那种事情来。”我又说道。“我不认识你妈妈,”罗萨琳说,“但是,以前我摘完桃子走出桃园时,有时候会远远地看见她。看见她在晾衣服或者浇花,你就在她身边玩耍。只有一次我见到她时,你不在她身边。”我竟然不知道罗萨琳曾经见过我妈妈。我突然间觉得一阵头晕,不知是由于饥饿还是疲劳,或者是听到这个消息感到震惊所致。“那次你看见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在做什么?”我问。“她在拖拉机棚子后面,坐在地上发呆。连我们经过时,她都没有注意到我们。我记得当时我觉得她看上去有点伤心。”“唉,和狄瑞生活在一起,谁能不伤心呢?”我说。我看见罗萨琳脸上一亮,闪过一丝认同的表情。“噢,”她说,“我明白了。你是听了你爸爸说你妈妈的坏话才出走的吧。这事跟我蹲牢房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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