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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灾难
世界在颤栗
先知
我正在死亡,世界分崩离析。
西·克里西纳
(诺亚)
人们对我们说,诺亚是被选来倾听上帝之言的。人们告诉我们,上帝对诺亚说,“我要把我造的人类从地球的表面毁灭。”曾经有过一场大洪水。它是残酷无情的,使地球上的所有生命都灭绝了。(雨水下了40个白昼,40个夜晚,地球的每一个地方都被水淹没了,甚至最高山脉的最高峰顶。)
(以赛亚)
人们对我们说,以赛亚见到了上帝,上帝发怒了。(以赛亚说,上帝的愤怒会使大地变得暗无天日。人会像他火中的柴禾化为灰烬。
上帝说,他会像一名战士,会哭泣,会咆哮,并且战胜他的敌人。
魔鬼的女儿会露出原形。她们的羞辱会昭于世人。他说,叛逆的孩子是多么不幸。无人能在这场大火中幸免。)
(学者)
人们对我们说,他们知道原子内部隐藏的是什么,他们可以用它摧毁一座城市。无穷的能量就蕴藏在物质、热、光与火中。天空会燃烧。热量会使肉体消融。怒吼的声音会震耳欲聋。
钚
我们听说有这样一种物质,它的名字叫钚。我们听说,“他们”正在某个地方(你记得那个国家的名字吗?)生产它。我们不知道它是怎样被生产出来的。我们认为使用了浓缩铀。我们知道它具有放射性。我们看见过由辐射造成的那些畸形婴儿和儿童的照片。当我们读到某些建筑物发生了生产渗漏事故时,我们就对钚这种物质产生了兴趣。我们并不真正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它是否就像我们的房顶渗漏一样,或水流进了后院一样,或它是否就是一个简单的词,用于表达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过程。但我们清楚,“渗漏”这个词它象征的是恐惧,我们知道在处理这种物质的过程中,根本就没有为恐惧留下余地。它被称为人们已知的最令人恐怖的物质。这种最小的微粒(难道有人能看见它,闻到它?),如果吸入,如果摄取,就能导致癌症。在这一瞬间,即使是我们在一生中学到的所有知识也会让我们感到束手无策。我们的任何语言都不能给我们提供帮助。我们不知道怎样去驾驶,怎样在一只煤气炉上烹调,怎样用肥皂擦洗绣花的针,以便它们更容易穿过织物,不知道怎样用冷水来洗棉布,以便它不会起皱折,或者不知道怎样包扎伤口。没有任何技巧能帮助我们。我们的心灵既不会变得敏捷,我们的身体也不会变得强壮。我们就像一种动物,比自然创造出的任何生物更小、更脆弱。我们没有防护的能力。我们试图不去想任何我们可能了解的与钚有关的什么。
污染
她不断苦苦地说,“我希望能抱着你,直到我们俩都死去!我不应该关心你遭受了什么痛苦。我不在乎你的那些痛苦。为什么你就不应该遭遇痛苦。我遭遇过!你会忘记我吗……?”
艾米莉·白朗蒂:《呼啸山庄》
我没有必要刻意去记这些事,因为这些年来,它们一直就存在在那里。
布莱克·埃尔克
没有拒绝。没有回避。每一种毁灭它的企图都会使它再次复活。因为每一颗被砍掉的头颅,又会长出一颗新的头颅。每一种被激活的微粒,飞起的最小尘埃,在膨胀的空气中升起,突然燃烧,变得非常刺眼的东西,这些似乎消失、永远逝去的东西总是返回,返回,总是会悲惨地回到他身边。他把它们送到河里的那些东西又会回来,这些东西污染河岸,渗入陆地,施放给他的作物,进入他的嘴唇,在他的身体里腐烂。他烧掉的东西聚集在空气中,悬在半空中,模糊他的视线,刺痛他的眼睛;把它吸进肺里。他从地下挖出并加工的东西会污染天空,发出一种让他终身难忘的臭味,不管他到哪里,这种味道都要与他相随。他的身体拒绝的那些东西在聚集,增长,反过来淹没他,控制他,让他走投无路。他说,他已经脱离了存在真正的根基。他已经破译了那些秘密。至于物质的稳定性,他坚持说,他能改变分子的结构。在他手下,那些变化,已经变化和正在变化的分子,会进入他的皮肤,藏在他的食物中,分泌在他身体的组织里,改变他身体的分子结构。他说,他会涉足生命的本质。他说,即使是物质原生的形态,他也会进行拆解和分离,把质量转化成能量,让完整的东西分裂,获得为他所用的力量。但他分裂的东西并没有终止去分裂。分裂会存在在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分裂会在他的身体里出现,分裂他的染色体,揭开他自身的生命之谜。
隐秘的生命在我们心中。那个可见的人和不可见的人。那个言说的人和没有言说的人。那个她应该成为的人和没有成为的人。这个和那个。把我们分离出来的人。追随我们的人。我们会脱口说出他话语的人。在我们梦中对我们说话的人。
很明显,他被寂静包围着,几乎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所有那些他焚烧的东西,从地下开采出来的东西,他扔进河里的东西,他毁坏的东西又从新回到了他身边。他被这些东西所纠缠。一氧化炭、一氧化硫、铍、砷、硝酸过氧化一酰、甲醛并没有离开他。滴滴涕没有忘记他。铅、汞出现在他的梦中。锶附着在他的骨头里。氧的化学反应式存在在他的头脑里,但他不能呼吸被他叫做空气的东西。水的化学反应式存在在他的心目中,但他不能喝到不会毒害他的任何东西。他自身血液细胞应该出现的情况他已经在他的本子上做了记录,然而这些细胞却在相互撕杀,一些细胞在增加,他由于自己的血液而变得非常虚弱。谁在我们的梦中对我们述说。谁在我们的血液中吟唱而不愿意继续呆在那里。为了赋予这个世界以秩序,他作的每一种努力都在缩小他生存的空间。他生活的范围充满了幽灵,充满了阴影,充满了琐碎的回忆。让我们无缘地悲伤,无由地愤怒。他依凭虚无,已经忘记了去掂量事物的轻重。我们心中的这种愤怒不会死去,它主宰着我们的身体,声称要与我们同在许多年。它会让我们看见以前我们一直没有看见的事物。他被困扰:所有他的受害者都在他的身体里述说。他无法回避污染,没有办法消除那些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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