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三月二十二日,车到南京下关车站,已接近天明,只听见人声鼎沸,有一千多医药界中人等候着欢迎我们,先由乐队奏乐,地上也铺着黄色的呢毡,我们缓步而下,立时响起一阵口号,口号过后,掌声真像雷鸣一般,其中有二三百是药业职工。他们不但和我们热烈握手,还簇拥我们到车站外面的广场上,来一个欢迎会。当时有许多新闻记者,争先访问,我们于是就到广场去,场上早已预备了一个讲台,先由南京医药界致欢迎词,继由我们五人轮流演讲,新闻记者提出的问题,我们也逐一答复,警察在周围维持秩序。
本来我们的秩序极为良好,一切都很顺利的,万不料车站走廊中有五百多个安徽难民,他们因为南京市长刘纪文拆造中山路,将潜建木屋拆除,其中一部分安徽人,决定在车站上坐索免费车票回家乡。因为这些人拿不到三等免费车票,睡在地上,等了两天两夜,不得要领,这时这批难民看见有新闻记者在场,他们就蜂拥而来冲入我们的队伍,有两人跃登台上,他们很懂得投机,一上台就破口大骂政府取缔中医要不得!说:“安徽全省西医仅三五十人,要是没有中医,人民的健康就没有保障。”接着就讲政府不照顾拆屋难民,他们一直讲下去,越讲越激烈,警察就出来干涉,要把讲话的安徽难民拖下台来,谁知这个讲话的难民身强力壮,挥动拳头向四五个警察一阵乱打,弄得秩序大乱。谢老师催促我们赶快离开,免得卷入漩涡。
我们几个代表,虽然离开了会场,但是大群安徽难民占了这个讲台,开会不已。后来又开到大批军警,双方大打出手。我们坐上了南京代表为我们准备好的车辆直驶中正街交通旅馆,陆仲安、张赞臣等早在那边等候,我们漱洗完毕,更换衣衫,就跟了他们二人首先去谒见国府主席。
那时节,国民政府初成立,主席的驻节之所,是一座极大的旧屋,相传为两江总督府,曾国藩、端方都曾在这里办公的。里面大得很,我们先坐在门房中,将请愿书交给侍从官,递呈上去,并且说明我们要谒见主席。那侍从官说:“向例民众要谒见主席,该先期由主管机关约定时间,你们这件事,是属于卫生部的,应由卫生部先约时间。”我们说:“我们就是受了卫生部的压迫,怎样教他们来约期呢?”争执间隋翰英肝火奇旺,咆哮如雷,心头之火都按捺不住(原来隋翰英此时已经潜伏着中风的先兆征象,等到我们请愿的事项完成之后。这位老人家就一病不起,可以说是为中医界争地位而以身相殉的)。
这时有好几位新闻记者正在采访新闻,我被推为发言人,把中医兴废的利弊得失,向新闻记者逐一叙述,我说:“全国中医有八十三万人,药铺约有二十余万家,对全国十分之九以上的人民做着疗病保健的工作,而全国西医不过六千人,多数集中在都市,无数县份和乡村,一个西医都没有,人民一旦有病,唯中医是赖,怎样能废止呢?”
那时国民政府的房屋,又大又旧,都是大格窗框,用纸糊封的,纸都被风雨所碎,陆仲安机警得很,看见隔邻一个签押房中有电话,就走过去打电话,给国民政府秘书吕筹,告诉他:“我们来谒见主席当面递呈请愿书,可否代为想想办法?”吕氏说:“我马上出来和你们面谈。”
片刻之间,吕氏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说:“今天预定谒见主席的人,已经把时间排定了,你们的事情,及在下关车站安徽难民与军警大冲突的消息,主席已经知道了,他说过一句话:‘谁主张要废除中医?’至于你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主席,等我安排了日子,于明天或后天中午一时电话通知你们。”我们当时很失望,但是听到这句话,倒把心头的一块大石放了下来,似乎有一种预感,我们是会胜利的。
走出国民政府大门,正在等车,只见街道上报童手执报纸,高呼号外,说是“下关车站闹事”,我们就买了几张看看,原来头条新闻,就是我们中医请愿团抵达南京的消息,说欢迎的人如潮涌,其中混杂了安徽难民在车站广场上开会演讲,并与军警发生冲突,大打出手,警方有三人受伤,难民代表有两人被捕云云。
谢老师说,这张号外,似乎对我们很为不利。我说闹事之后,可能反而明天报纸会大字登载,对我们的请愿一定会格外重视。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