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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中有人 两心相照
情事生变 壮士断臂
摒弃万虑 寄情游乐
迅速成婚 安居乐业
远游燕京 物价更廉
游颐和园 参观故宫
访琉璃厂 搜购医典
任何文物 摹制有术
我悬壶开业,门诊虽定诊金一元二角,实际上,当时人对一枚银元看得很重,超过一元以上,更是一件大事。所以有时病人付四角或六角,甚至不付钱,我也照样替他看。初时打开业务,真是难到极点。
那时米价,每担是四元左右,小家庭一夫一妻的话,每月三四斗就够了,子女多的人家,一个月也不过吃一担米而已,所以银元的地位还是相当稳定。
那时节上海的人口,不过二百万,米是由松江、常熟、无锡、太仓等地供应。后来人口渐渐增加,米商就向暹罗购买,米质干燥,价格较廉,可是涉及外汇问题,所谓外汇是跟着金子价格走的,有时金贵银贱,有时银贵金贱,常有波动,因此也牵动到米价有时跌三四角,有时涨三四角不等。
一般民众,对米价最敏感,吃到便宜的米,好像开心得很,吃到贵米,就有米珠薪桂之感。其实米价上下相差不过几角钱而已。
我开业一年之后,门诊情形渐入佳境,因为一元二角的定价,实在定得太高,当时的老年名医收费也不过如此,所以业务进展很慢。足见从前一个少年医生要厕身于名医群中,实在是不容易的。但是做了一年之后,除了特约的商店职员们之外,门诊也有十号左右,同学们对我刮目相看了。
由于每天病人不多,因此每来一个病者,我就有机会仔细辨证,而且空闲时多,可以不断地看书、翻书,这样耐心地研究和苦守着,对我学识方面很有帮助。
开诊既久,每一星期我的嗣父必定要来看看我的光景,那时《康健报》业务进展得很快,因此我把两个楼面都承租下来,一小部分租给一个牙医生。牙医生有两个女职员,她们一有空就走到我诊室来,我嗣父常常见到她们,总认为不像大家闺秀,尤其见到她们穿了高跟鞋,认为太时髦了。偏偏其中一位女职员,见到我嗣父,奉茶敬烟,递上一条热腾腾的毛巾,嗣父反而觉得不自在。他对我说:“向来上海的规矩,有底子的人家,先成家,后立业。你清寒出身,要先立业后成家。现在已经到了快要成家的时候,我看这些小姐是不对的,你要十分小心。我现受委要到安徽盱眙县接任盱眙关税局的‘会办’,比督办次一级,每六个月要回南京述职一次,希望你六个月之内找到一个世家小姐,急速结婚,否则我实在不放心。”我说:“好的。”嗣父临走时,还切切叮嘱说:“古时交友的标准‘毋友不如己者’。但是择偶的对象应该要‘毋偶胜于己者’,而且一定要你母亲看得中,我也要看一看。”
其实那时节,我接触到的女性不在少数,心目中已有一位小姐,正在中西女塾读书,她的祖父是上海一百名人之一(按:一百名人系当时《晶报》选出的),这位小姐仪态端庄,姿容娟秀,又是一位杰出的高材生。
中西女塾是教会办的一家贵族式的女子中学校,宋氏姐妹以及张乐怡、周淑苹等,都是这间女塾毕业的,学校的课程着重英文,学生们未曾毕业已经能说流利的英语,我认识的这位小姐,姓什么,我不能再提,只写她的英文名字叫做“爱丽丝”。
我认识爱丽丝很久,自觉出身清寒,而且学的是中医,每次见到她,多少总有些自卑感;何况她又是百万富翁的孙女,我对她只是很高兴地服务一切,什么事教我做,我总做得头头是道。
有一次,她的相片挂在南京路宝记照相馆的橱窗中,丰容盛,仪态万方,实在美极了。但是她的母亲认为大家闺秀的相片,不应该公开挂出来,有一天她母亲向宝记照相馆交涉,要他们除下来。宝记老板姓邱,是广东人,说话硬绷绷,他说:“我们照相馆从来不挂妓女之类的相片,现在挂出的四张,一张是陆小曼,一张是唐瑛,你的千金列在一处,格外显得高贵。”而且表示坚决不肯除下,她母亲气极了,争执了几句,老板连睬也不睬。回来之后,她母亲由气生愤,认为不除下这张照片,总不甘心。那天我正在她家中,我说:“我有办法。”她母亲就说:“好,就请你去交涉吧!”我说:“我要拿一张同一款式小照片,说话才有根据。”她母亲当即给了我一张。到了次日,我轻轻易易地把那张挂在橱窗中的着色大照片拿在手中送到她的家里去,她母亲就问我交涉的经过,我说:“我只是说了一些很有理由的软话,老板说我不过,就爽性把这张大米片也送了给我。”爱丽丝高兴得很,我临走时,爱丽丝轻轻地叫着我说:“那张小照片,我签个名送给你吧!”说时作了一个很含蓄的微笑。
从前的小姐们,轻易不肯把自己的玉照送人,我得了这张照片之后,觉得飘飘然周身轻松,况且向来对她有爱慕之意,这一来,更令到我想入非非了。
爱丽丝不但中英文好,还会画水彩写生画,她曾经为她的母亲画了一张彩色肖像,栩栩如生,我在凝神欣赏时,她轻轻在我耳边说:“你想不想也画一张?”我说:“这是求之不得。”
爱丽丝在中西女塾寄宿,每两星期回家一次,回家的时候她的汽车一定经过我的诊所,司机阿黄指着诊所说:“陈世兄就在这个诊所中。”爱丽丝就叫司机停车,走到我诊所来。那天是星期六下午,我正有几个病人在看病,我见到一位丽人翩然而至,一看原来就是爱丽丝,她神态自若地说:“你归你看病。”她就坐在候诊室的沙发上,浏览我诊所的布置,等我看完了病人,她就把已经绘成的画像送给我,我呆呆地看了一阵,对她赞不绝口,一面我就拿出朱古力糖来,她很喜欢地吃着,和我一边吃一边谈,不知不觉谈了一个钟头,大家觉得很投机,要不是阿黄来催,爱丽丝还不想走。
第二天是星期日,一清早阿黄送来一封爱丽丝父亲给我的信,信中叫我要去做一件事,阿黄笑嘻嘻地说:“我家小姐,向来轻易不肯到人家去盘桓,对你好像很有意思,而且关照我回家不可透露。她曾经探问我关于你的事,那是更有意思了。”我笑而不言,拉着他到隔壁饭店弄堂去吃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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